第三节 故事一 整夜在坟地哭的女人
那个雪天的遇见，男孩跑步的身影渐渐远去，在纷飞的雪花中变得朦胧，最后消失。郭家女孩的心中也飘进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心里融化，化成了一股柔情和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念想，从此随着她的血液一起流淌。再也没有消失。而且，变得越来越浓稠。
农村人的春节，都要过完正月十五才算正式结束。正月十五那天，几家交往特别密切的亲戚，会在某一家里，一般都是在父母一起生活的那一家，或者家里当官当得最大的，或者最有钱的那家，聚一聚，说一说来年的计划和目标，各自的心思，希望当官的兄弟，有钱的姐妹能够一起帮衬这做点事，最后在好好吃一顿后，于是，春节假期就算是度完了。
农民便开始作春耕的准备，之后一直到秋收，农民就要整天劳作，再也没有啥闲空了。
那时候，学生已经上学了几天。正月十五，每位学生都希望那天正好是周日，因为那一天，不仅是节日，也是家族最热闹的一天。
郭家女孩那天以后，盼上学的心情，比以往都要强烈得多。现在开始，她有了一个小秘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她最好的朋友——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爱去学校。
即使在学校，她也不像以前。那时候的教室是没有空调，也没有火炉，在冬天，天气也比现在要冷得多。因此，每次一下课，同学们都会蜂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为的是争抢那十五分钟温暖的太阳。老师也会拿着上课笔记，提前在走廊上站一会。而不像其它季节，总要到上课铃响，才匆匆地从办公室出来。
那时，没有专门地老师办公楼，老师办公室就在教室旁或者楼下。
以前，郭家女孩很少去走廊晒太阳，她穿得厚实，并不感到特别冷。主要是她不喜欢农村女同学之间说那些大妈们才说的家长里短，甚至乡间绯闻。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她基本都会预习下一堂课，翻翻下一堂课要讲的内容。或者，先把上一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先做一部分。这样回家可以多一些时间复习或者预习。
现在，她不一样了。
下课铃声响起，她就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寻找一个声音，如果这个声音响起，她的心会跳得更加欢快。双手就会迫不及待收了书本，到走廊去。她装得若无其事，好像特意把好的位置给同学，自己只是顺势被同学们挤到了男同学聚集的地方。
那边，蒋家男孩一般都会被同学们围作中心。
两个人的教室在隔壁。乡中心有四个高三班，在学校的最南端。分为两个好班和两个差班。两个好班在一起，在西面。两个差班在一起，在东面，中间以楼梯区隔。
这个楼梯区隔了好坏两种班级，也不自觉把人做了分等。老师们不会多管差班学生，学习成绩好坏，平时生活的邋遢，老师都只是以完成教学任务为目的。
差班男女生谈恋爱，迟到早退老师都不会多问。只要不打架斗殴，小偷小摸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老师们的心思都在好班。好班决定着老师们地绩效和奖金。也决定着这个学校地声誉。
蒋家男孩以前也没有特别注意过郭家女孩。这样的乡村学校，所有的学生都是邻村的，不会有见到老乡该有的特别亲近。尤其是郭家条件好，很多时候都有父亲骑自行车接送；女孩又长得灵秀，加上成绩好，如果课余时间不出来和同学们一起玩闹的话，大家便会觉得这个同学有些清高孤傲。在农村，清高是给有钱人的，孤傲是给成绩好的人的，郭家女孩二者都占有了。
加上老师们平时都特别爱护关照郭家女孩。女孩子的不易接近在学校便不知不觉中传开了。
蒋家男孩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完全不像有些男同学，总会有意无意试探着和郭家女孩接触，看看有没有交往的机会。
农村孩子大多早熟，尽管他们接触外界的机会，阅读的机会都要比城市孩子少得多。但农村历来的结婚早的传统文化，使得孩子们内心就自然地种下了高三考不上大学就很快要结婚地念头。这不仅是历史传统给予的，也是家长们经常会灌输的。
因此，在一些男孩子心里，虽然是烂蛤蟆想吃天鹅肉，但郭家女孩的出众，无疑在男孩们眼中有无法避开的诱惑的。因此，总有男孩子有意无意地找机会接触，特意找机会一起上学放学，问一些问题等等手段。
但郭家女孩似乎就是那只一直烂蛤蟆眼前逛荡地天鹅。引着烂蛤蟆们嘴角哈喇子不断流，她总是冷冷地。即使帮助解题，身上也是笼罩着厚厚的冷意。
蒋家男孩总是很忙，白天一大早，他需要跑完十公里，到学校他还要在学生们早操前完成体育老师布置的早训练任务。蒋家男孩是不参加学校的统一早操的，他是县田径队的队员，有专门的训练安排。他也被特许不参加体育考试，他的体育课成绩县教育局规定是直接给满分的。
中间时间上课，到下午第三节课开始，蒋家男孩还要参加县里要求的训练。
蒋家男孩的一天安排得很紧凑。因此，很多老师都劝蒋爸爸，如果孩子不参加体育活动，成绩会更好。
蒋家男孩在学校就是学生得中心，男同学除了嫉妒他的，都会围着他；他也是大部分女同学的崇拜者。他经常会收到不知名女同学的情书。
一般女同学总还有些羞涩和顾虑，在情书里都不敢表露名字和想约会的地点。据说，有一个大胆的女同学，把约会的时间和地址直接写在了情书里，那封情书却被老师截住了，那天晚上，老师如约去了约会地点。把那女孩狠狠教育了一番，后来不久，那女孩就退学回家了。大家知道那件事，是因为女孩退学回家这天，到蒋家男孩的教室窗口，迟迟不肯离开。
但蒋家男孩并不知道这件事，并不知道窗外站着的女同学的爱慕他的心思。懵懵懂懂的蒋家男孩，被男同学们笑话了很久。
以前这些事情，郭家女孩知道了，都如浮云一般，清风吹过，便了无痕了。现在，却隐隐有了不快，她细细推想，知道那是嫉妒。
她站着两个教室那堵墙正对着的廊沿上，直直地靠着，双手插在棉布衣口袋里。阳光是温暖的，但她的心忽上忽下，仿佛置于虚空中，仿佛轻快的心跳，也会令心房跳出心腔，因为每次心跳，都感觉撞到了心房。
但她需要装作无意，装作并非特意，眼睛的余光斜看着蒋家男孩，他被同学们围着，作不同的比赛，扳手腕或者斗鸡，这些农村冬天男孩们最爱的活动，蒋家男孩似乎总是赢的那个人。但他俊朗的身影，把活动仅仅当作活动的爽真，即使输了的对手，也是搂着他兄弟一般的开心。
让她最羡慕的是在他们身边围着的那些女同学，加油助威，甚至几位女同学，加入了蒋家男孩扳手腕的行列。
蒋家男孩热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县田径队的队服，蓝色的运动衫，臂袖是两条白色的装饰。他把衣服往窗台上放，窗台太窄，衣服掉了下来，蒋家男孩敏捷地再次抓住衣服。一连串地动作流畅潇洒。郭家女孩不觉心跳又加快。
她有走过去，加入地冲动，却迟疑了。
蒋家男孩随手把衣服交给了一位女同学，女同学没有犹豫接了过去。即便看得出那纯粹是同学之间无意识，纯洁的动作，郭家女孩似乎心中又多了一丝的嫉妒。
她想：“如果我刚才没有迟疑，走过去，也许正好他就把衣服交到我手上了。”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以老师走上二楼为标志。同学们陆续开始走进教室。
这边蒋家男孩和同学的比赛还没结束，老师也走过去观赛，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边走边说:“加紧加紧，马上要上课了。”边说着，却把上课笔记本放在窗台，抱着双手，很有兴致的看着比赛。
当他走近比赛的圈旁，看郭家女孩也正在看着。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和疑问，不知道是不是郭家女孩不是他这个班的，不知怎么说还是怎么，笑了笑，没对着她说话。
似乎好像又担心郭家女孩认为他上课不负责任，又大声催促：“快快结束。上课了。”
郭家女孩自以为被看穿了少女的心思，脸红了。走进了教室。这是她第一次，最后一个进教室。以前，她是那位永远在教室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