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故事一 整夜在坟地哭的女人
走进家门的一刻，郭家妈妈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
乡下人做饭是用大铁锅，椭圆形的，口径足有半米。
农家为什么用这么大的锅做饭？一个原因是农村人口多，一个家在孩子结婚后，分家前，三代人加起来，总要有七八十几口人。农活又是体力活，农民吃得也多。第二个原因，这口锅还要用作烧猪食，一般一个农家，一头母猪，两三头肉猪，是要养的。猪食量大。非大锅不行。
农村女人在家，等候丈夫农耕回，等候孩子学校放学，知道他们一天的劳作，一天的学习，前者劳力，后者劳心，累了。回家都会急不可耐填饱肚子。农家就一口锅，炒菜蒸饭都在这个锅里。因此，女人都会先炒菜，完了煮饭。如果天冷，或者家里人回来要晚，饭菜会冷。于是一般农家都会备有直径大小不同的二三个竹子编制的圆形竹盘，饭蒸好后，把竹盘放在热饭上，利用饭的余热保温。因为有时候煮的饭量不同，蒸的多了，留下锅的空的部分的直径就大，因此，就需要根据饭上面的锅直径拿合适的竹排放上面。一般，腊八粥往往就会做一锅，空的部分所剩高度不足以放菜碗，那怎么办呢？还有一个办法，每家人家都会有一个蒸笼，蒸笼的直径正好可以盖在锅外面，等于在锅上面做了一个延续。
如果假如回来实在晚，饭都要凉了。那就只能在灶膛里塞一把干材，干材不能起火，只是蒙着干烧，就这样保持着锅的温度。
郭家妈妈每天都会计算着丈夫接女儿回来时间。会坐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丈夫和女儿的声音，等候他们回来。听到村头远远的父女的声音，就赶紧起身，把温热着的饭菜端上桌。
因此，无论多冷的冬天，端上的饭菜总是温暖的。这样的家庭，一定是和睦幸福的。
在农村，一个家庭是不是和睦，是不是幸福，只要看端上来的菜，是不是还是温热的。
即使有这么一口好锅，保证晚回的家人总是能吃上热饭热菜，却并不简单。因为除了爱心以外，最需要一份恒心。每天，自己饿着肚子，还要时刻关注灶膛里的柴薪是不是冷了的心意。在农村，妈妈或者妻子，很多时候都会在灶头维护饭菜的过程中睡着的。
一家三口坐上饭桌，郭家女儿便开始不时地给父亲使眼神。起初，父亲装作没看见。经不住女儿眼神的威压，清了清嗓子，对着妻子说：“女儿从学校接了一个任务，为蒋家儿子补习功课”
“他家儿子不是成绩很好吗？为什么要补课？”妈妈没看说话的人，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蒙着头，只顾吃饭的女儿。
“蒋家儿子要代表学校和县里参加省运动会，因此会少上一些课。学校为了不因此把成绩拉下，就要成绩最好的女儿带带他。”爸爸补充说道。
“为什么是你？”妈妈对着低着头的女儿，轻轻问道。
这么直接的询问，女儿不能不回答了。微微红着脸，郭家女儿小声小气地回答妈妈的提问：“因为我们正好是一路的，学校说可以在上学和放学路上为他补课，这样也不会耽误在学校的时间。”
“现在高三了，学校已经在放学后为高三学生补课二节课了。如果再留在学校补课，就太晚了。”顿了顿，培养了一下语气，爸爸继续解释，“听懂了吗？老太婆。”
“听懂了。”妈妈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大声说：“我听懂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高一高二时女儿没有为他补课。”
“因为那时候还没加课，放学时间早，同学或者老师就在学校里帮他加课补习了。”女儿轻声解释。
“好的，知道了。最好么不要做，总会影响自己的。再说，回来本来就晚，这下子不就更晚了吗？”妈妈抱怨说。
“我也这么想来着。”爸爸讨好似的应和说。“但蒋家儿子的确不错，而且你和他妈妈关系也很好。姊妹似的。”
“话是不错。想想这个孩子我还真是喜欢。聪明，礼貌，长得也帅。他们一家人都是不错。”
女儿看着妈妈，有些不知所措，不明就里。还是没明白妈妈说话的真正意思。
妈妈看着女儿，定神看了一会，没有再说话。
突然，正低头吃饭的郭家女儿看到妈妈挪到了爸爸一边，把头抵着老公的头，眼睛瞟着低着头的女儿，压低声音问：“哎，是不是是丫头看上了那小子？”
爸爸撇了一下女儿，又撇了一下老婆，以同样小的声音回复：”不知道呢？”然后马上又否认，“不会吧。”
郭家女儿一下子给妈妈猜中心思，顿时红了脸。扑扑直跳的心，似乎把说话的舌头也跳晕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爸爸妈妈的私聊，而不应付却又感觉是心虚，是示弱，是变相承认。
脑子急速翻转，努力寻找恰当的话回击。一边假装没听到，继续满头吃饭。结果一碗饭都吃完了，也没有想出一句反击妈妈的话。
气恼地就放下饭碗，准备起身。一时心急，却忘了以前都会在站起来的时候，再顺手夹一筷菜，塞进嘴里，边吃边回房继续功课。今天一时气急，却忘了这习惯。
直到看到爸爸奇诡的眼神，才想起这个习惯。却尴尬地没有再做。
“妈妈，你不要瞎说。”红着脸，这是郭家女儿能反驳妈妈的唯唯一想起的话。
“蒋家儿子我倒是真的喜欢。”妈妈露出嬉皮笑脸，真假不分地样子。也不知道是回答女儿，还是自言自语地说。
脸上却是一脸的幸福，似乎再想象着那男孩成为女婿的镜头。
一家人都忘记了今天饭桌上要讨论的主题。
而女孩子小跑回自己房间地时候，因为不想再刻意去控制，
心砰砰地跳得厉害，脸红过了每天西天最艳红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