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整夜在坟地哭泣的女人
爸爸和心爱的哥哥出现在眼前。她站起来,欲言又止,想抱着他哭,想他抱住自己倾述,但似乎都做不了。只是看着他,他也这样看着她。
明显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是一件有些皱的衬衫,衣领没有拉直,应该是出来的匆忙。他的干净,不像是工地上刚息工的工人。看得出,他极力在强打精神,笔直的站着,笑容也不能掩盖疲惫和劳累,以前跑完步,累的时候,他为了陪她,总是能很好地隐藏的自己的疲劳的,以前他总是体力充沛,精神得很。看得出,今天他即使极力掩藏,也藏不住累到骨子里辛苦。
瘦骨伶仃的他,怎么能藏住气息的散发呢!她的鼻子又开始酸楚。
他胸口起伏,站在她面前,他的呼吸已经拂到她的脸上。她闻到了他的气息,和以前青春的气味已经不同,带着泥土的味道。但有一种气味没变,她能闻出来,爱她的气息,仍然是以前一样灼热和强烈,纯洁。
他的眼神也没变。只要这个不变,她就放心了。她就知道,他还是她的。
女孩父亲看着这情形,自觉地走到了门外。
父亲斜依在寺庙大门的门柱上,面对西方,看着已经暗下来的西天,看着锅一样的水库,看着偌大的水库工地稀稀拉拉的几只煤油灯凌乱地没规律地挂在工地四周。他若有所思,但脑子里却又混沌不堪。他想提醒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父亲走出大门的一刻,女孩扑到了男孩的怀里。其实她只是这么轻轻地倒下,只是往前倾斜了一点点,好像她已经坚持了很久,这一刻已经是支撑她的极限。
男孩搂住了她,他的身体是冰冷的,她的身体是灼热的,似乎在燃烧。她拼命往男孩怀里贴紧,暗示男孩抱得还不紧。“再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女孩没说话,但男孩听得到,而且那么清楚。
男孩一次次收紧臂膀,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但怀里灼热的身体在颤抖,似乎很冷;女孩在哭,颤抖是因为女孩在咬着牙关在哭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男孩悲伤。他的胸口潮湿了,他原来不敢看女孩的脸,因为他知道,只要看一眼,他就会忍不住心乱,拼命的假装都将作废。现在他低下头,看着把头依在自己胸口哭泣的爱人,他把头低下,他的脸和她的脸贴在了一起。
女孩抬起头,把脸朝上,轻声说:“吻我吧,吻我吧。”似乎在哀求。
女孩闭着眼睛,移动着脸,她的嘴唇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女孩找到了男孩的嘴唇,那嘴唇也是咸的,男孩也在流泪。
但谁能说咸的就不是爱情?此时,咸的才是爱情。
男孩不再躲避,亲吻是此时偌大的工地上唯一的温暖景色。
此时,火热的身体仍然火热,冰冷的也开始灼热。女孩心里早就想好的目标开始清晰。
女孩伸手到自己背后,抓住男孩紧搂着自己的手,往前拉。男孩的手有些僵硬,似乎知道女孩要干什么。女孩用力拉,把男孩的手拉往自己衣服下,引导他再往上。马上要到女孩胸前,几乎要碰到女孩那丰满的乳房了。男孩用力回扯。但女孩更用力地吻男孩,嘴里开始呢喃,“你要了我吧。”
男孩不说话,只是用力拒绝。
女孩松开了紧紧贴着地男孩的嘴唇,而身体更紧地贴在男孩身上,气喘吁吁地,喃喃说:“今天来,我就是想你要了我。以后你生和死,我会伤心。但我的生活不会绝望。如果会有一个孩子,那绝望的日子里,我也会感到幸福。”
“我害怕你会放弃,我不怕你放弃我,我怕你放弃自己。我要你要了我,你就会知道,无论那里,都有一个女人真正属于过你。你也许会死去,回不了家,那么今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女孩挣扎着,略微脱离男孩,带着男孩,进入堆满干稻草的库房。稻草已经铺就,那是女孩再等待的时间里做的事情。女孩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木讷的男孩,她重新依靠在男孩的胸前,闭着眼睛,幸福的小鸟一样,对男孩说: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爱上其他男孩。从喊你第一声哥哥开始,我就是你的了。”
“但是,我想要你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你明白的,我没有希望的了。的那你值得更好的未来。”男孩终于哭了。
“今天你不要我,难道我就会开心吗?你不懂我要的幸福吗?我的幸福就是我完全拥有过你。我也完全给了你。如果这生这世,没有成为你真正的妻子,才是我的不幸福。我的不幸福,没有一样会超过这个呀。”女孩用手轻轻抹去男孩的眼泪。
“今天,我把自己给了你,将来你即使死了,我也就没有遗憾。我的心也不会死。”女孩哀求着。把自己紧紧贴着男孩。把自己的灼热拼命传递给男孩。
男孩抱住女孩。女孩把手拢在男孩脖子上,把男孩的头拉下,开始亲吻男孩。一双手伸到男孩的胸前,因为劳动的关系,男孩的胸仍然健硕。女孩手摸到了男孩剧烈的心跳,她的心也开始和男孩同频。
此时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发热,喘息,颤抖。男孩开始搂紧女孩,这是第一次。
意识开始模糊,什么动作都是不自觉在做。直到女孩安静地躺在男孩怀里,呼吸变得平静。此时,你还是不能感受到完全的幸福,因为今天不是纯粹为幸福做的,今天是为爱情做的。爱情的幸福有时候是会陷在时代和局势中的,现在就是这样。相爱的人,要么被淹没消失,无影无踪。今天的爱情,却终于能留下些许痕迹和结果。
爱情,有时候只是一种痕迹,一件事情,一个结果。
爱情,有时候是酸的,是咸的。
“无论多难,你要坚强,努力活下去。为了我。”女孩说。
“嗯,我会的。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男孩回答。
没时间说太多,晚上男孩还要会去干活。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女孩泪眼朦胧,呢喃着说。
“不要。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照顾好我妈。”男孩吻着女孩。松开搂着女孩的手。
“出来吧。时间不早了。”女孩父亲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女孩半个身体斜躺在男孩胸前,含泪微笑着说:
“放心吧。我会的。再吻我一下”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男孩吻上了女孩的嘴唇。同时点点头。
走出庙门,男孩的父亲也在了。两位父亲正在说话。男孩父亲看到女孩子,开心地笑着,好像一年的苦力疲劳都消失了一样。他只是看着女孩笑。
直到有人喊:“老蒋,干活了。”
女孩把自行车里的饭菜交给男孩,转头和男孩父亲说:
“爸,这是妈妈烧的菜。您们要保重身体。要活着回来看我们结婚生子,孝敬你们。”说这话时,女孩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哭,不哭。”男孩爸爸伸手为女孩擦干眼泪。
男孩父子转身走向工地的时候,女孩看着他们的背影。女孩悲伤的痕迹还在,但已经没有了绝望。似乎有一种新的东西已经种下,那是为未来的留下的一种东西。似乎是交付,但又是接收。女孩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却没有看透女儿身上新生发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但女儿重又会笑了。他也笑了。
在男孩频频回首中,不见了身影。
父女二人推着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没有骑车,只是并行走着。
“希望你不后悔!”爸爸轻声对女儿说。
见女孩没有回答,爸爸自言自语。
“看着样子,再有半年时间,水库就能完工,希望他们能安全回家。那时候就给你们举办婚礼。”
女孩仍然没有回答,她开始傻傻地笑,抬头望向星空。星空从来没有为谁改变过。今天也一样明亮清澈。
“上车吧。到家要凌晨了。”爸爸朗声说道。
“人生无所谓后悔,今天不做,我知道明天一样会后悔?”
这次,轮到爸爸不说话了。他按了一下自行车铃,叮当叮当,清脆地声音惊起路边树上已经熟睡的几只小鸟,噗噗地飞走了。
看着鸟儿飞起,女孩轻轻地吟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