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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经历的人和听到的奇异事

共 39 章

我写的东西,不管内容有多么离谱,都是我经历的,看到的,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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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我们和猪住在一起

我们一家四口,爷爷奶奶和小叔公住在院子北面的三间房中。我们一家住在西面,小叔公住在中间,爷爷奶奶住在东间。

因为婶婶的原因,爷爷已经和两个儿子分了家。分家也没有什么可耻的,乡下农村的传统,子女结婚后,一般都是很快会分家的,尤其是有多个子女的情况。

农村收成除了靠天吃饭,劳动力就是生产力,要儿子不要女儿,原因就是女孩力气小,农活是重体力活,女孩干不了体力活,女孩在农村是赔钱货。早早把女儿嫁人,是转嫁成本的方式。而男方早娶,是为早生孩子,尽快完成劳动力的生成。

男孩子只要结了婚,媳妇就会不自觉地比较谁的男人做得多,一个家庭孩子之间做多做少往往是有明显差别的,但享用的物资数量,则差别不多。父母总是会用多干活孩子的收成补贴干得少的孩子,于是媳妇就会有不平衡。

而我爸爸他的哥哥之间的情况还不一样,因为我伯伯有工资,婶婶就不愿意自己老公的工资被一家人共享。于是,故意制造不快,一家人都遭不住每天的吵闹,分家是自然的事。

我也不太怨恨婶婶,或许我没有亲历那段饥荒的年代。我只是想,我伯伯那点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加上我婶婶还要接济她娘家人,的确不够。

我妈妈后来经常对这位妯娌说:“你就补贴救济了一帮白眼狼。”我婶婶也以为我妈妈说得对。现在婶婶夫妻身体不好,她的兄弟姐妹极少来看她的。

饥荒年代,自己活命是第一位的,自私不必被谴谪。我以为是这样。。

在六十年代的大饥荒时期,即使富裕如宜兴这样江南富裕水乡,也有大量的孩子被送到上海,送给上海不能生育孩子的人家。不饿死成了人类最后的唯一的底线。

我爸爸伯伯家的女儿就被送给了上海人家,幸运的是,那家上海人善良,而且女孩送人时,已经有了记忆。改革开放后,那家的女主人根据“女儿”的少许记忆信息,辗转找到了“女儿”的亲生父母。因为上海父母一直教育孩子,当初送人是因为环境所致,告诉女孩如果不把你送给他们,可能都饿死了。女儿没有记恨亲生父母。她于是有了两个爸爸妈妈。

那家人我们也有往来。我小时候还很羡慕我这位表姐上海人的洋气。

我奶奶生了五个孩子,二男三女。据我姑姑说,当初爷爷奶奶也是想把我爸和我小姑姑送人的,而且也的确到了上海。

我小姑姑从小是个精明的女孩,和我爸,她的小哥哥感情好,她偷偷地和哥哥说:“到了上海,一定要一直拉着妈妈的手,千万不能松手。一松手你就要留在上海了。”

这话姑姑说给我听过,我爸爸也证实了。

我奶奶多次在不同场合和我聊起这件事,说:“不要看你爷爷木讷小气,心善得很。”

我问他原因,奶奶说:“当初要送走你爸爸和小姑姑。你想,我们两个大人,要抛弃小孩子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我心想这是肯定的。

奶奶说:“其实你爷爷和我说,假如那两个孩子,在我们转身时,哭了,或者往我们这里跑。我们就带他们回家。”

奶奶的这些话,后来成为我笑姑姑和爸爸自认为聪明的笑料。

爸爸和姑姑都没有为此自我辩护。后来,爸爸生病期间,而我正好事业失败,赋闲在家,因为爸爸的病较为严重,我就没有急着找工作。我们父子俩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也多次闲聊到那些往事。

有几次我爸爸承认说:“你奶奶说得对,他们没有把我们送走,比送走我们的决心难下。你要知道,那时候的艰难,多养活一张嘴,也是极度困难的。”

一直认为自己是村里最聪明人的爸爸,也承认说:“我其实并不聪明,聪明的孩子都留在了上海,成了上海人。”

是的,我父亲聪明,但不理智。我像他。当爸爸说这些的时候,我回答说:“我们父子都一样,把家看得比命重。”

我说:“因此,我们的家庭,成为整个村里最温暖幸福的家。”

爸爸赞同我的说法。

我其实还是很喜欢我的家在院子后面,因为那个院子和后面的竹林,以及竹林后面的那个小溪。都变成了我专属的玩乐场。

院子、竹林、小溪,这三个地方是我童年最欢乐的回忆。这样的生活,现在的小孩子已经不会在有。即使现在那些极富裕的人家,别墅有院子有山水,人工改造也都比不上我们那时候原始的自然环境。

当然,除了我要出家门,到外面去麻烦些以外。

在我影响里,我家和小叔公的家,是明亮的,回想时,是那种明晃晃的光亮。而爷爷奶奶住的东间,都是暗黑的记忆。似乎永远在黑暗里,从来没亮堂过。有一次,我梦到那里,里面居然是我死去多年的外婆。

我们家也是两层楼,楼上楼下都是居中东西方向分割成两半,楼下前面是生活区,后面猪圈,猪圈靠着南墙,是一个通向二楼的木楼梯,人踏上楼梯板,便会嘎子嘎子响。冬天的晚上,天气干燥,楼梯的木板会因干燥而爆裂,于是,会发出似乎脚步的声音,胆小的我,一个人时,便想象成有坏人或者鬼在上楼,害怕得把被子蒙住脸。

猪圈和北面墙之间,辟出了半米见方,做了一个农村的蹲坑,我爸爸手巧,用木头做了一个坐便器,这在我们村是独一份的。这样的蹲坑,夏天臭鼻子,冬天冷屁股。我极不喜欢。

猪圈常年养着一头母猪,母猪是经济家畜,我们姐弟的学费,全靠母猪产仔赚的钱呢。

一楼南半部分,由于我们西面没有人家,邻居开辟成自留地种菜。我父母人好,全村人,除了婶婶,和他们都融洽。父亲于是占了邻居的一点自留地,自己动手,建了一个小平房。小平房里造了浴室,把灶台也搬到了进去。于是,原本的一楼,变成了大堂。大堂也宽敞了很多。

楼上则以楼梯为基准,隔成南北两间。南面是父母的卧室,北面是我和姐姐的睡房。

楼板是木头的,晚上睡觉时,透过木头缝隙,能看到猪在走动。猪圈和蹲坑的臭味,也从木头缝里一缕缕飘上来。我们小时候,吃喝睡,都是和着这样的味道。我们的衣服和身体,也是终年带着这些味道。

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我们到镇上上学。

但房间是温暖的。

小叔公的卧室也在二楼,就在我们的隔壁。我们的卧室和小叔公的卧室用木头隔开,不知什么时间开始,木头墙有了个洞,刚好我能够爬过去。

小叔公的一楼空空荡荡,几把锄头总是靠西墙竖着,几捆稻草不凌不乱地堆在锄头下。整个一楼,除了一个立在中间的楼梯,就只有建在北墙的一个土灶台。

平时他也不大开火做饭,很多时候是和我们一起吃。当然,他也不白吃,常常会从地里拔些大蒜青菜什么的,简单煮一下,然后端到我们在小院里的饭桌上,我妈妈只要为端上一碗饭和一副筷子。小叔公人瘦,饭量并不大。

小叔公的衣食住行所需都在二楼,因为二楼干燥,比如一些粮食,红薯堆放在干燥的稻草里,很少的几套军衣就放在角落的木箱里。木箱是他自己做的。

小叔公的二楼中间有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个床的形状,我记得冬天就是睡在干稻草垛上,夏天则是凉席铺地。

那时候四季分明,冬天特别冷,小叔公的稻草床很温暖。

这就是一个农民鳏夫的简单生活全部了。

爷爷奶奶住的东间,我一生只上去过一回。特别黑,我总是感觉害怕。我只记得有一张床,木头的。楼下也像我们一样,养了猪。不是母猪,是公猪,过年杀了,吃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