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故事一 整夜在坟地哭泣的女人

补课的事情，是男孩主动提起的。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学校午饭前去食堂的路上。

高三的学生都是统一在学校里吃午饭的，其它年级的学生则各自回家吃饭。也有远的学生自己和高三学生一样，用一个长方形铝盒带饭，借学校的食堂热一下，这样的学生不多，大部分学生是回家吃饭的。学校老师了解每位学生的家距离学校的远近，离得近的学生是不被允许这样做的。

那时候，国家穷，学校也没钱，好不容易置办一个小锅炉，只能方便高三高考的学生和老师。因此，只有少数几个非高三学生，经过学校批准后，才能在学校食堂热饭。

第二天午饭时候，因为早上的长跑，消耗了很多的体能，运动员都是饿得早。所以，男孩总是在下课钟声响起的同时，跑出教室，冲向食堂。老师知道这个情况，知道男孩已经饿得慌，从来也不多说。

那天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后，男孩却走得拖拖拉拉。

食堂离教室不远，从二楼教室走到一楼，往西，右拐，往北直行30米，就到了。食堂简陋，只有一个窗口，阿姨从这个窗口把学生的饭盒递出，交给学生。每个饭盒上都是贴了学生名字、学号和班级的。为了方便阿姨查找，早上学生把饭盒放到食堂时，也是按照班级统一摆放。拿饭时，学生只要说名字、学号和班级，阿姨很方便就能找到。

食堂小，只有一个房间，20多平方，或者说，只有一个锅炉房。食堂没有吃饭大厅，学生们排队拿了自己得饭盒，就各自回到教室自己的座位吃饭。

于是就能看到，嘻嘻哈哈的学生们刚拿到饭盒，就打开饭盒，开相互从对方饭盒中抢各自喜欢的饭菜。

学生们都了解谁家妈妈做的哪个菜好吃？

蒋家男孩一个人，走出教室了，也还继续磨磨蹭蹭，直到看到郭家女儿走出了教室，便略微加快步伐。

他算好了，在楼梯一楼二楼中间转弯处追上女孩。

“嗨！”蒋家儿子轻咳了一声，当他追上女孩，两人即将并肩时。

“嗨！”侧头看到时男孩，笑了笑，但也只是同样用一个嗨字作了回答。

男孩没笑，语气却是带着乐意的。

“老师和我说了。”男孩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女孩一时没明白。但聪慧的她瞬间就明白了男孩说话的本意。但女孩却沉默没接口。

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男孩有点不知所措的蒙圈表情。女孩心里不自觉生出些许狡黠的快意。

“就是帮我补课的事情。”意识到自己没说明清楚，补充说。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一楼，不远处已经拿到饭盒的同学们正陆陆续续走回教室。有一两位同学朝他们俩招手，催促他们快点过去。

正常的打招呼，却是让心里有鬼的两人局促。原想再逗逗男孩的女孩放弃了原来的想法，“我知道了。下课再说吧。”女孩这就算回答了男孩的问题。

“你不愿意吗？”女孩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嗔怒，冒出这样一句没头脑的话。

男孩楞了一下，看着同学走近，轻声说：“没有呀。我愿意的。”

看了一眼女孩的脸。脸色露出笑：“你补课最好了。”

在女孩脸上红霞正要出现，牵动微笑的肌肉才开始运动时，男孩

突然大声说：“我去拿饭了。”不等女孩回答，像公鹿的奔跑，轻快地跳跃几下，就离开了。

刚刚放开地嗔怒，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但又不能开口把他拉回。

当女孩走到食堂窗口时，看到男孩已经插队排到了第一个。等女孩刚规矩地走到队伍末尾，男孩却已经回到她地身边，手里拿了两个饭盒，伸手把其中一个递给了她。

“走吧。”男孩简单两个字。

女孩侧身，带着一分惊喜，二分羞涩，三分歉意，听话地把饭盒接了过去。低着头，一声不吭伴着男孩，往教室走。

“你给我补课的事情，是你们的班主任和我们的班主任昨天下课后一起和我说的。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个村的，说我们平时就熟，让我自己和你商量怎么办。”男孩又把情况说了一下。

“是我自己提的，要为你补课。”女孩蚊子一般低声说。

“刚才我以为你不乐意呢？！”

“那会呢。你给我补课最好了。”

“小声点。”男孩因为欣喜，说话开始大声。女孩却红了脸。

“这有什么。不要怕。同学老师都知道，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又是一个村的，只是不是一个组。”男孩辩解说。

“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玩的。”

“那也不要这么大声。”女孩带着嗔怒小声责备。

“好的，好的。”男孩陪着笑。“正好到教室了，你进去吃饭吧。”

“我妈做了红烧肉，要不要吃？”女孩说着这话，没有笑。

“算了，你自己吃吧。”男孩拒绝说。

“到底要不要。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菜。”

“好吧。给我一块就行。”女孩压迫的说话，让男孩屈服。

“那把饭盒打开吧。”女孩铁着脸说。

看到男孩顺从地打开饭盒，女孩也快速把自己地饭盒放在窗台上，打开，拿出筷子，把所有的肉都夹给了男孩。

男孩默默地看着，没有吱声。抢过女孩的筷子，把自己的鸡蛋炒大蒜也夹了一些给女孩。

“给我一块肉吧。”窗里传出嬉笑的一句话。

“不给。”女孩骂了回去。男孩则泰然自若，一副该得到的心安理得的样子。

“下了课我再找你。”男孩轻声说。

“嗯。”女孩没有开口，鼻孔里发出简单的一个回复。

这是一个无比欢愉的下午。整个下午六节课。女孩上课时，身心清澈，如同悟道了一样的通透。

甚至整个下午，她竟然忘了去看一眼男孩。在无比满足的快乐里，女孩度过了消逝速度最快的一个下午。

只有在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钟声敲响的时刻，一丝丝的担忧涌上心头，这个担忧分出二股，一股担忧是害怕男孩食言或者忘了中午的承诺，但她又羞于启口提醒男孩。她原本想在最后一节课课休时，去提醒的。少女的小心思，阻止了她。

第二个忧愁，却真的沉重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排补课时间，因为爸爸几乎每天都来接她的。她可不想在补课的时候，爸爸在身边。

“这真是一个难题？！”这个难题，令她愁容上了眉。

原来想着今天就可以开始男孩的补课，这个念头时中午时候起的。这个念头也使她开心了一个下午。

她暗暗祈祷爸爸今天有事不来接她。她也知道这是不会实现的梦想。

于是在这样的悲喜转换之间，一天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