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故事一 整夜在坟地哭的女人
在学校的时间，郭家女孩一直心神不定，交错反复想着一件事情——怎么和父母说为蒋家儿子补课。一会感觉父母肯定会同意，一会又觉得父母可能不会同意。又担心如果父母同意了，学校不同意怎么办？如果反过来，学校同意了，父母不同意，那就最糟糕了。
矛盾种种涌在心头，比千言万语还要乱。让一位无所经历的年轻女孩，一时不知所措。期间到走廊里看了蒋家儿子二次，其它时间蒋家儿子好像都在教室里没有出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疑虑，又不好意思问他或者同学。借着去一楼上厕所机会，一来一回，透过窗户，偷偷地看了他。看不起他在做什么，疑惑渐渐变成焦虑。以前走过他的教室也会偷看一眼，现在则是深深看在心里。
余下的时间，就是被矛盾占领着，思绪总在摇摆不定之间，摇摇摆摆间，不觉间一堂堂课就过去了，一天也就过去了。
最后一堂课结束，走出教室，天色已经朦胧发灰。教室外，通向校门大路中间和校门口唯有的两只电灯已经亮起。却看到蒋家儿子和一位女生在教室里，正在说话。不觉就有些气恼，甚而有些怨愤，想着原本打算今天回去路上和爸爸先说补课的事，如果爸爸不同意，还想着怎么撒娇或者来个狠的。看着他们在说话，那位女生还有些姣怒的模样。就想要放弃不说了，而同时，又升起一个念头，今天非要父亲同意不可，也非要和这位女生争斗争斗。蒋家女儿有些气恼，剁了跺脚，愤愤地转头离开。
这位女生她知道，老家是蒋家儿子一个村的，她爷爷辈就全家搬迁到了南京，他爸爸是大学生，还是全国最早的林学专业的留学生，回来后，就在南京林业大学做了教授。
女儿在南京娇生惯养，学习不上进。想着是不是到农村的环境体验一下，是否能改变一些。于是就想法转学到此借读。
没想到的是，女孩缠上了蒋家儿子，似乎非要谈个恋爱，否则不罢手。无论怎么劝说，蒋家儿子怎么拒绝，女孩就是不放弃。
这在学校是人人周知的事情。
郭家女孩有些悲伤，气愤，本想赶快跑开，脚步却越来越慢，迟迟疑疑，想着：”蒋家儿子呀，你赶快结束呢，赶快离开教室呀。”果然，如她所愿，当她走出教室一百多米，这一百多米路途，停下，回头，停下，回头....，花了她好几分钟时间。
走到教室和学校大门一半路程的时候，蒋家儿子轻快的步伐赶上了她。一路小跑的他，似乎是为甩开后面的追赶者。后面其实没有追赶者，因为那个女孩哭哭啼啼地走向她在学校地宿舍。这个宿舍原来是校长的值班间，现在让给她住了。
蒋家儿子很快就赶上了郭家女儿，当他们平齐时，还扭头对她笑了笑，说：“今天这么这么晚呀？”
他似乎不知道她此时的心境，也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烦扰。
然后接着说：“你爸要等急了。”
在女孩一笑间，没有等到女孩说话，只是向她挥了挥手，一溜烟跑出了学校。据说，蒋家儿子百米速度是11秒多，12秒不到。
郭家女儿刚刚露出娇美地笑，估计蒋家儿子还没来得及欣赏，郭家女儿更懊恼了，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他说地话，他就跑了。只看到他的书包被带子牵挂着，因为奔跑者的速度，飘荡在腰后。一个身影，就出了校门，没了影。
郭家女儿愤愤地暗自说：“过会我就会追上你。看你怎么跑。”
但追上后能说什么？却是恼烦的。
当郭家父女追上蒋家儿子地时候，已经差不多在二里路外了。差不多就要到村口了。
郭家爸爸看到蒋家儿子时，半是欣赏半是玩笑地对着女儿说：“这小子跑得还真快。我刚才还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他还喊了声伯伯好。和我说你就在后面，马上到。转眼，他都跑到这里了。比自行车还快。”
郭家女儿没接爸爸的茬。只是看着蒋家儿子的背影，想着最好能下车和他说句话，说句再见也好。如果能刺他一下，但不疼，就更好了。
沉默了片刻，鼓了鼓勇气，却说：“爸爸，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爸爸的开心，在语气里也能体会。
郭家女儿略微地迟疑，不知道是害怕，害羞，还是在组织用语，还是在积累勇气。
“不知道你和妈妈是不是会同意。所以，我没有先答应老师。”话语间却是先打了马虎眼，留下一个给自己地台阶。
“什么事？说吧。”爸爸对心爱地女儿，似乎是什么都可以同意地语气。
“不是马上要有春季运动会了吗？学校地运动会后，就是县里和省里地运动会。参加县里和省里运动会地同学，肯定多少会影响学习。学校一直都有为运动员补课地习惯。”女儿这么解释。
“不是。补课不是老师在补吗？”爸爸有些糊涂，不明白。
“老师补是老师补，他们会在中午或者课余补。高一高二的学生会在放学后，老师再集中补一堂课。
但高三因为我们已经要六点以后放学了。已经很晚了，再集中补课就不行了。
因此，老师想征求大家意见，由成绩最好的同学帮他们补课。”
“因为我和他，”郭家女儿手指指了指蒋家儿子同路，也没管骑车的爸爸是不是看到她的动作，继续说：“因为我们是同路。老师的意思如果我可以为他补课。可以上学放学路上补，也补浪费时间。”
一阵的沉默无语后，这个沉默却让女孩的心跳得更快更猛。
“他的成绩不是也很好的吗？”爸爸欲迎还拒地问。
“是的，他的成绩还不错。可能学校认为欠他的。校长说，他为学校争得了很多荣誉，付出了很多。”
“是的。村书记也说过，他们一家是村里得骄傲。”爸爸感慨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看你自己吧，只要不影响你自己地成绩。”爸爸地犹豫从话语里明显能感到。
“谢谢爸爸。”女儿说这个话，眼睛却看着已经拐进进村小路地男孩。心猛烈的咚咚跳动，好像幸福在来临。
“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答应。”爸爸的话在为自己开脱，也似乎是要为女孩现在的幸福幻想飘洒有些冷雨丝。
女孩听到这，有些纷乱，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忘了最重要的人物。那是最终决定权的人呢！
焦虑和沮丧一下子把刚刚才冒上头的幸福和兴奋打了下去。
“不急，爸爸会帮你一起说服妈妈的。”
“妈妈和蒋家父母是好朋友。应该会答应的。只要你努力学习，自己的成绩不下降。”
爸爸的话又给了女孩信心。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和妈妈失望的。”女孩承诺说。
“你和蒋家儿子，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光明的未来。”爸爸好像是喃喃自语。低声却不想掩盖自己的说话。
“我知道。”郭家女孩喃喃说道。声音低到似乎只有自己听到。
父女两人最后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各自说给对方听，各自说给自己听。
两人都望向了男孩。只有男孩没听到。男孩的身影，即使在二月的黑夜里，也是挺拔地在走。似乎寒冷也不会让他缩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