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茫然
“七情——惧，神威。”
落白渊抬手，对着下方汹涌冲来的人隔空摁压。磅礴威压骤然席卷全场，包括于浨一行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应声跪倒在地，唯有寥寥数人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朝着落白渊扑来。公子陌折扇倏然展开，银质扇骨寒光乍泄，几道凌厉锋芒破空而出，瞬息便将那几人狠狠打落。
“！”落令失声惊喊，“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为何还能动？”
不止落令满心震愕，落白渊亦是心头巨震。她亲手修补过这个世界的法则，于这片天地而言，已是近乎神明的存在。这招神威祭出，本该是天地噤声、万物俯首，她借用部分全能融入七情诀，自身要维持这股力量，所以不能行动，按理来说所有人都会被压制——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刹那间恍然大悟，落白渊与落令异口同声厉喝：“镇杀！”
金色巨型法阵应声铺开，煌煌光罩将在场所有人尽数笼罩。那几个外来者顿感致命危机，身形刚动欲逃，便被法阵之力瞬间碾成了血雾。
浓重的血腥气翻涌四散，落白渊闻着这刺鼻的腥甜，念及这些人命丧自己之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出声。她的威压也随之一阵紊乱，方才稍定的场面，瞬间又乱作了一锅沸粥。
眼看于浨等人渐落下风，落白渊心头急转：这群皆是勾结外界的叛徒，她好像能以神谕为他们加持力量，正好拿于浨他们试试能什么效果。稳妥起见，先布下生字诀法阵护其于浨他们周全。
心念落定，她抬手一挥，碧绿法阵便铺展全场，莹润的灵光护罩瞬间覆在于浨几人身上。她忽而想起神谕是可以来定向加持，然而什么能用名字更为准确？她生怕几人听不清，当即扯着嗓子高喊：“于浨！白慕宇！林景辰！”
三人齐声回喝：“何事？！”
“In the name of mine own， I endow you with power and wholeness. Under my aegis， none shall stand against you in this campaign.”
落白渊以异世某种语言念出加持法，主打的一个他们听不懂。主要是这番咒语直白念出太过羞耻，她脸颊微烫，当初修补法则所用的本源语言，如今用别的语言估计力量怕是会稍打折扣，但应该也无伤大雅。但是要直白的说出那段“以吾之名，赋予你们力量，赐予你们健康，你们将获得我的加持，在这场战役中战无不胜。”的话……不行，这实在太羞耻了！
于浨几人冥泽之力瞬间暴涨两倍有余，护身效果尚且未知，却能清晰察觉伤势不再加重。不知是生字诀的庇佑，还是神谕的加持，终归是收效斐然。
公子陌垂眸望向倚坐在崖壁栈道上的落白渊，心底暗惊：这丫头的神秘咒语，竟有如此强悍的威能……此人必须招揽至麾下，万万不可为敌。
“落白渊！你这法阵加持也太敷衍了！效果根本不够看！”于浨的喊声穿透战局，白慕宇也连声附和，“这古怪咒令，远不如你的七情诀好用！”
落白渊默然：能给你们加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这话未落，落令已是怒声吼了出来，字字皆是落白渊的心声：“给你们加持已是天大的恩惠，还敢挑三拣四！这加持与七情诀殊途同归，最适配眼下的群战！他们会被削弱三成实力，你们能多得两成增幅，且肉身不伤、灵力不耗，最适合打持久战！更重要的是，这般加持不会透支落落的性命！在这群叛徒投降就擒前，他们休想踏出这金色法阵半步！”
另一边，刚解决完噬的君允川，骤然感知到法则之力的剧烈波动，心头猛地一沉：糟了，她出事了？！
“君雁，这里交给你们。阿兰回王府多叫些人。”他丢下一句话，循着与于浨之间的联系，朝着落白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栈道上，落白渊悠哉坐着观战。有神谕加持，于浨几人无惧疲惫，这场战局，已是必胜之局。
于浨缠斗许久，终于寻得破绽，长剑破空直刺，眼前的敌人应声化作点点灰烬。白慕宇望见这一幕，脑海中骤然闪过那日君允川所言：“你我皆算不得真正的生灵，不过是执权者眼中的配角，生死无足轻重，最终只会化为灰烬，连尸骨都留不下。”
白慕宇的分神，没有注意到一道凌厉攻势骤然袭向他自己，落白渊抬手便挡下这致命一击。白慕宇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迷茫：若我们皆是无关紧要的配角，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何意义？你这般不合常理、与我们朝夕相伴的存在，又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着何种身份？我们于你而言，又算什么？
落白渊捕捉到他眼中的情绪，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试着提取方才那敌人的魂魄，指尖探向虚空，却一无所获。
她心头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当即抬手，将生字诀法阵覆在在场所有人身上，她厉声喝道：“神谕，禁锢！”
全场之人瞬间僵在原地，齐齐望向落白渊。于浨沉声质问：“你要做什么？”
落白渊纵身跃至战圈中央，目光死死锁在那敌人消散的地方，翻遍周遭天地，却寻不到半点痕迹。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落令连忙帮着搜寻，急声安抚：“别急，我们再找找……”
“你们二人发什么疯？”于浨冷声喝道。
“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落白渊的声音抖得愈发厉害，滚烫的泪珠接连砸落在地，“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好不容易才……”
“我不给你们加持了！”她挥手撤去所有法阵，她的声音像是埋怨又像是资质，唯独留下护身的生字诀，和那道神谕。
君允川赶到时，入目便是落白渊蹲在地上痛哭、四处摸索的模样，连公子陌也被禁锢在原地，满脸茫然。他快步上前，伸手将落白渊紧紧拥入怀中，柔声轻问：“阿莲姐，你在找什么？”
“不见了……”落白渊埋在他怀里哽咽，“全都不见了，连一丝魂魄的痕迹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我的乱用法则之力，才会如此？他连魂魄都没能留下……”
君允川瞬间便懂了她的这份执念。她重情至极，深爱这片天地，但凡开了灵智的生灵，她皆盼其安好。故而她才割舍生死职权，自抑力量，只求在这世间安稳存活，她也从不轻易干预物竞天择的法则。于她而言，只要魂魄尚存，便不算真正的消亡……所以她早在上一世便制定好了法则，只有生死，不会有非自主消亡……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是不是因为我……”落白渊的话刚到嘴边，便被君允川柔声打断。
“不是的，与你无关。你仔细看看，看看他们的魂魄。”他捧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引着她望向场内众人。
落白渊凝神望去，赫然发现吞魂宗基本所有人的魂魄之上，皆布满了细密裂痕，魂象聚显更是如同破碎后重新粘合在一起的，其中还缠绕着其他不同的魂魄力量……
她猛地推开君允川，随手攥住身旁一人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声质问：“这是什么？你们做了什么？为何会碎成这样……”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那人厉声怒吼。落白渊心头一慌，无助地望向君允川。
“为什么……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化作一声哽咽，无从诉说。
“师父……”君允川下意识唤出二字。
落白渊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方才叫我什么？”
“稍后再与你解释。”君允川的话音未落，一声暴戾低吼骤然炸响。一道血红人形的诡异生物破阵而出，裹挟着滔天戾气，直直朝着落白渊几人扑来。
落白渊惊退半步，脱口道：“这又是什么？”怪物踏进神谕的范围，那怪物的被牢牢禁锢在原地，可它依旧在疯狂蠕动，试图挣脱，不可安分。
“噬？”落令望着那生物，满脸诧异。
落白渊困惑转头：“你怎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虽说我的记忆与你基本同步，可零零碎碎的片段，或许比你多上些许。”落令蹙眉回想，满心茫然。
“你们想起多少了？”君允川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有一缕几近湮灭的冷意。
“还能有多少，刚想到于浨那段罢了。”落令随口敷衍。
君允川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松缓，语气里的欣喜显而易见，沉声解释道：“这些人皆是吞魂宗的教徒，此宗由外界之人创立，专以吞噬他人魂魄修炼。”
“外界之人？”落白渊心头一凛，骤然想起在法则之地窥见的那片更为宏大的天地，“可魂魄各有其属，岂能随意吞噬？”
“我们不行，但他们可以。”君允川沉声道。
“他们可以？”落白渊脑中灵光一闪，脸色骤变，“他们的灵魂等级，远高于我们！我们的灵魂上限不过三阶，他们却能达六阶，魂魄品质不同……”
“我们皆是伪肉身，以魂魄为根本存续。魂魄碎裂，肉身便会溃散，最终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君允川耐心解释，字字清晰。
“他们也说自己是伪肉身，可我分明纠正过的……”落白渊缓缓蹲下身，声音低哑，“我记得，我纠正过我们皆是真正的生灵，不过是层次有别，本无真伪之分……因为定义是一样的，只是世界层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