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流言
白芷兮捏着柄新团扇回来,扇面上绣着的青竹沾着未干的浆糊气息,她回到君允川身后,她咬牙切齿的从唇缝寄出四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却淬着冰:“矫揉造作。”
指尖无意识攥紧扇骨,竹丝硌得掌心发疼,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不耐——明明是故作姿态的假哭,偏生勾得允川另眼相看,那点藏不住的偏爱,像针似的扎在心上,怨气几乎要冲破头顶,化作实质的阴云笼下来。
落白渊迎上白芷兮淬着冰的目光,忽然勾起唇角,漾开一抹带着锋芒的笑——那笑意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桀骜,眉梢眼角都透着“你奈我何”的挑衅。
她没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偏头,用眼神扫过白芷兮攥紧扇骨的手,白芷兮手中团扇“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主上,这把扇子质量不行,我去换吧。”白芷兮起身离开落白渊的视线。
君允川望着她眼底未散的狡黠,无奈地摇了摇头,指腹轻轻刮过她的鼻尖,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语气拖带着几分纵容的尾音,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你也~莫要再气她了~瞧你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他眼底盛着笑意,指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补充道:“真把人惹急了,小心被人家报复。”
“嘿嘿嘿。”落白渊憋不住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她没再多说,只是凑到君允川身旁,单手撑着桌面,下巴搁在臂弯上,安安静静看着他握着狼毫勾勾画画。
她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烛火摇曳,将他的侧影映在卷宗上,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的虫鸣,衬得夜色格外静谧。她看得入神,连他什么时候抬眼瞥了她一眼都没察觉,只直到烛芯积了长串灯花,夜色沉得浸凉了窗棂,她才打了个轻轻的哈欠,起身揉了揉眼睛:“主上,我回屋啦。”
君允川头也没抬,指尖虚虚点了点桌角的糕点:“拿着路上吃,夜里凉,让下人送你。”
她应了声“好”,抓了块桂花糕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推门离去,衣角扫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冲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桂花糕的甜香漫在被褥间,落白渊咬着软糯的糕体,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君允川刮她鼻尖时的微凉触感,温声叮嘱时的宠溺尾音,甚至批阅卷宗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在脑海里反复打转,甜得她心里像揣了团暖融融的蜜,连脚尖都忍不住轻轻蜷起,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啪!”
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到了落白渊的脸上,带着冰凉凉的触感,落白渊被落令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猛地回头,就见落令飘在他的眼前,身后那条机械尾巴还微微晃动,显然刚才那一击正是来自这条尾巴。
“笑笑笑!就知道笑!”落令的声音又急又冲,甩尾就布下一层淡蓝色的隔音法阵,隔绝了屋外的动静,音量陡然拔高,“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落白渊揉着后脑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嘟囔道:“落令,你干嘛这么凶……”
“我凶?”落令气得狂甩尾巴,俯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又沉又急,“你还记得你给君允川定的人设吗?清冷孤傲,实力深不可测,对人对事专一却也多疑,骨子里缺爱没安全感,杀伐果断到连自己都能算计,最会用温和的表象演戏——他那样的人,怎会真心看上你这样一个出身乞丐、身份只是侍卫的丫头?”
他尾巴戳了戳落白渊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别忘了这是个什么世界!人命如草芥,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他放着白芷兮那样貌若天仙、家世相当的女子不亲近,偏偏对你一个只见过一面、还不自量力的侍卫另眼相看,特意留在身边宠着?你以为是真爱?怕不是把你当成什么有趣的玩物,或是另有图谋!”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看看你自己,瘦得跟搓衣板似的,哪点比得上白芷兮?清醒点我的主子!”
落白渊把啃得干干净净的桂花糕油纸一抛,纸团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桌角,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眉眼间满是理直气壮的狡黠:“你不也说了,我乞丐出身,如今虽是一身侍卫服、吃的住的,哪一样不是君允川给的?”
她晃了晃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他要是真想要我什么,犯得着费这么大周折吗?以他的能耐,一声令下,我这条命都是他的,想要什么得不到?还需要天天对我这么好,哄着我、宠着我?”
说着,她脸颊嘴角扬得老高满是得意:“我看呐,就是我来了之后,抢了白芷兮的光环!以前府里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如今我成了女主,自然围着我转。”
她伸手拍了拍落令的白球脑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壳:“你就是想太多啦!君允川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别瞎操心咯~。”
“怎么说也是有道理,但是……凡事留个心眼总归是好的……”落令解释道,落白渊扯着落令的尾巴抱进怀里,把他当成暖手宝:“调节一下温度,我要暖和一点点的~”
“是~我的大小姐~”
“明早走的时候把卫生打扫了,回来的时候给我点吃的~”
“是~你就懒死吧!”
早些时候,白芷兮拿着一个光滑细腻的白玉镯子塞在了另一个婢女的手里:“姐姐~这个给你,你帮我做一些事情……就说……”
“姑娘大气,我看她也不顺眼许久了,这事就交给我了。”小丫鬟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爬过雕花窗棂,金箔似的碎光落在落白渊脸上,暖得让人睁不开眼。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重伤后带来的滞涩感消散了大半。
起身时顺手捞过床头铜盆,微凉的清水溅在指尖,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刚擦干净手,就瞥见桌案上摆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外皮焦脆流油,香味直钻鼻腔——是落令的手笔。
她拿起鸡腿正要咬下,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从旁边飘了出来。展开一看,标准的的方正楷体字迹带着点嗔怪的鲜活:“睡睡睡!日上三竿了!亏我还给你设了个恒温法阵!懒死吧你!”
落白渊失笑,指尖划过纸条上的字迹,心里暖融融的。她撕下一块嫩肉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香得眯起眼睛——有这小家伙记挂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来也不觉得孤独。
落白渊刚推开房门就听见旁边打扫的婢女议论道:
“就是她,听说她最近总往内院跑,还向丫鬟打听主上的日常起居、喜好禁忌。一个流民出身的护卫,不好好练剑,反倒关心这些,真当君王府的王妃之位是她这种人能觊觎的?简直是白日做梦!”
“我听说呀,我听前院的老侍卫说,她刚进侍卫营时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现在倒好,穿的是君王赏的锦缎,用的是上好的胭脂,走路都抬着下巴——真以为君王多看她两眼,她就能洗去乞丐的根,入主君王府当女主人了?”
落白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绿色的裙子,看着刚刚画好的妆容,心想:“什么王爷赏赐,这是姐姐我出任务自己买来的!”落白渊还没有上前理论就听到道她们说:
“前日君王赏赐了她一块玉佩,她竟贴身戴着,逢人就有意无意地露出来,还说什么‘这是君王亲手为我系上的’。啧啧,一个护卫罢了,不过是沾了点功劳的光,就敢肖想君王的恩宠,妄图一步登天,真是不知廉耻!”
落白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佩,火不打一处来,心想:“什么玩意?这是落令给我带来的小礼物,跟君允川有什么关系?!”
“什么侍卫有功?分明是她算准了君王心善,故意卖惨博同情!一个乞丐能进王府当侍卫已是天大的福分,她倒好,借着君王的偏爱登鼻子上脸,整日里围着君王转,不就是想从护卫变成主子,做那凤凰梦吗?”
“单数她这身份就不可能,当个妾都是抬举,还妄想王妃之位。”
两人说着便捂嘴偷笑,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落白渊处瞟,她们的目光像细碎的针,时不时扎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屑,聊到尽兴时,还会故意抬高声调,生怕她听不见。
落白渊心想:“身份确实是个问题,就连白芷兮是丞相之女,后期又是凤仪郡主,我要想和他们有个竞争力,除非也得有个好一点点的名头,能与什么丞相之女,尚书之女齐名的,就像司天监国师的关门弟子,下任司天监的小师妹一类的……嘿嘿嘿……不过在此之前~这两个小丫鬟得吃点苦头……”
落白渊手腕一翻,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本不想理会这些嚼舌根的碎语,可那些异样的目光像粘人的苍蝇,搅得人心烦。
没等两个丫鬟反应过来,她已快步上前,身影利落如箭。左拳直捣向左边丫鬟的肩头,右膝顶向右边丫鬟的膝盖,不过三两下,两人便哎哟叫着摔在地上,疼得蜷缩不起。
“嘴这么碎,不如好好练练怎么管住舌头。”落白渊语气冷冽,弯腰扯过院角晾衣的粗绳,几下就将两人反手捆了,拖着往老树走去。
丫鬟们吓得脸色惨白,哭着求饶:“落护卫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那是下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当然是这次解决~”她借着树干的枝桠,将绳子一抛一勒,硬生生把两人倒吊了起来。青布衣裙下坠,露出慌乱蹬踢的脚尖,两人的哭声混着求饶声,在院里荡开。
“裙下下坠多不雅~有辱王府风气。”落白渊将她们的裙子绑到了她们的脚踝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树上挣扎的两人,眼底没半分温度:“下次再让我听见半句闲话,就不是倒吊这么简单了,至于什么时候下来~那就看什么时候有人发现你们了~”落白渊说完就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