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发——司天监
君王府寝殿旁的偏院静得只剩风声,老槐树枝桠上,两个丫鬟被倒吊得头晕目眩,裙摆下坠扫过叶片,簌簌作响。
“救命!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左边的丫鬟哭得涕泗横流,嗓子喊得又干又哑,拼命扭动着身子想挣脱绳索。
“别叫了!”旁边被吊在一起的丫鬟忽然低声喝止,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几分清醒,“你忘了?今日是府里一月一次的大扫除,前院、中院的人都被调去忙活了,连管事嬷嬷都不在这边!”
她喘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满是绝望:“主上喜静,寝殿离前院足有半里地,咱们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左边的丫鬟哭声一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寂静的回廊、紧闭的院门,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啜泣,和两人身体相撞时绳索发出的咯吱声。
日头悬在中天,金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落白渊手中的绢帛地图发亮。那是落令之前给的的京都舆图,朱砂点标着君王府的位置,司天监则在另一侧,用墨线勾出的街巷像蛛网般蔓延。
她指尖顺着地图上的线路划过,低声念叨:“这里是君王府,司天监在这边,顺着这条朱雀巷走,绕过街角的酒肆,翻过这道墙就到了……”
说着,她抬手挡在额前,对着太阳眯起眼,手腕轻轻转动,调整着方向。阳光透过指缝落在地图上,朱砂红点与日影重叠,她唇角微勾,喃喃自语:“这个方向没错,运气好还能赶回来吃个夜宵……”
青石板路越走越偏,身后王府的朱墙渐渐隐没在巷陌深处。落白渊按着绢帛地图上的墨线前行,可沿途不少街巷要么改了模样,要么干脆被高墙堵死,心里早已存了几分疑虑。
直到一道巍峨的城墙骤然横在眼前,她才猛地停住脚步。那墙足有几十米高,青砖垒砌得严丝合缝,墙头还布满了细密的尖刺,比地图上勾勒的“矮墙”高出数倍,仰头望去竟一下望不到顶。
落白渊皱紧眉头,抬手将地图展开在阳光下反复比对。图上标注的司天监明明就在墙后不远处,可眼前这堵墙又高又陡,哪里是能轻易翻过的?她指尖戳着地图上那道浅浅的墨线,暗自腹诽:“这哪里是矮墙?落令这地图怕是陈年旧物,没更新过吧?路上好多岔路不对就算了,这墙怎么能差这么多?”
阳光像淬了火的碎银扎得人睁不开眼,她把地图胡乱塞进衣襟,指尖按在发烫的城墙上——砖石被晒得光滑透亮,连一道能借力的凸起都没有。她绕着城墙踱了两圈,眉头拧成疙瘩,时不时踮脚抬手比划着墙高,心里打鼓:“现在这状态,翻过去也不是不行……”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阁楼,檐角斜斜探向城墙,旁边还停着辆半旧的板车。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脚尖在板车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跃起,右手指尖堪堪勾住阁楼的木檐,左手顺势搭上横梁,胳膊微发力,整个人已稳稳落在阁楼矮檐上,连衣角都只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屈膝蓄力,像蓄势的春燕般猛地蹿出,右手精准抓住城墙顶端的青苔,指尖打滑的瞬间,左手立刻扣住砖缝,腰腹轻拧,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后跟在墙面轻点借力,身体便如轻烟般晾上了墙头,左脚先轻轻落地,右腿顺势跟上,身形微晃便稳住重心,她站在墙上看着面前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她转头望向来时路,尘土在西斜的日光里织成朦胧金纱,身后的街巷已浸在淡橘色余晖中。抬眼看向天际,落日像熔金般沉坠,将云层染得滚烫。指尖攥着那张的地图,指腹摩挲着缺角的边缘,她愈发笃定——落令定是漏画了那片能遮天蔽日的树林。
没有半分迟疑,她将地图匆匆折好塞进储物袋,转身看向向高墙之外。脚尖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振翅的雨燕般腾空而起,腰腹轻拧间,双腿已如流云般划过墙头。落地时足尖轻点,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裙摆只在晚风里漾起一道浅弧。
她直起身,抬手拂去肩头的草屑,再次掏出地图展开,借着残存的天光确认方向。下颌线绷出决绝的弧度,眼底闪着不容置疑的光,低声自语:“再往前几里,应该就到了……”说罢,她将地图牢牢攥在掌心,脚步轻快而坚定地踏入前方渐浓的暮色中,背影在余晖里拉得修长。
夜色渐沉,墨色天幕漫过最后一丝余晖。落白渊指尖凝出一缕血色莲火,如星子悬在掌侧,映得周遭草木轮廓朦胧。她攥着地图在林间穿行,不知踏碎了多少夜露、拐过了多少岔路,只觉林影愈发幽深。
忽然驻足,她纵身跃上身旁高大的树木的顶端,枝叶簌簌轻响。莲火微光里,正前方遥遥亮起一座巍峨楼宇,飞檐翘角刺破夜幕,顶端的鎏金塔尖缀着耀眼夜明珠,如灯塔般灼灼生辉——那正是京城最高的司天监。她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指尖轻点地图:“我就说我没记错,落令果然漏画了树林!”目光再望,眉头却轻蹙,“怎么看着还有这么远?”
足尖在枝桠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落在地,莲火随她转身的动作晃了晃。她收起地图,加快脚步在林间疾行,夜虫鸣唱与脚步声交织。又不知走了多久,林间雾气渐起,她再次跃上树顶远眺,却猛地一怔——方才遥遥在前的司天监灯塔,竟赫然出现在身后的夜幕里,鎏金光芒穿透薄雾,明明灭灭。
夜色裹着薄雾漫上来,莲火的微光在她掌侧轻轻摇曳。落白渊望着身后司天监的鎏金光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图边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得不承认,没了落令在身边,她连路都找不到。
但那座巍峨的司天监如灯塔般矗立在夜幕中,鎏金塔尖的光芒穿透雾气,明明灭灭却始终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将地图重新揣进怀里,眼底重燃笃定:没关系,只要朝着那道光芒一直走,就一定能抵达终点。
转身调整方向,跳下树冠,莲火随她的脚步轻轻晃动,照亮身前的碎石小径。她不再纠结岔路,每一步都踩得坚定,司天监的光芒如指引,让她在迷雾般的夜色里,寻回了不容置疑的方向感。
她朝着正前方跑去,时不时不忘跳上树冠调整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查看灯塔方位之时,她发现灯塔已然熄灭,也是它终究只是司天监,不是她的灯塔,她此刻欲哭无泪,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迷失了方向……
临近黄昏,残阳把君王府的墙染成金色,倦鸟归林的翅声掠过庭院。君允川处理完公务,一身月白锦袍曳地,独自一人缓步回寝宫。刚踏入院门,目光便被廊下的老树吸引——两个小丫鬟被麻绳倒吊在枝桠上,发髻散乱,裙摆被紧紧绑在了脚踝上,手腕被勒得通红,已然挂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有人吗?救救我们……”其中一个丫鬟气息微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哀求在暮色里飘散开。两人昏昏沉沉间,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伫立的身影,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清来人是君允川,且周身并无旁人时,她们瞬间屏住呼吸,默契地垂下眼睫,连挣扎都不敢了——这位王爷性情难测,她们宁可继续吊着重,也不愿直面他的目光。
君允川薄唇微抿,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多言。只见他手腕轻扬,手中折扇如一道流光飞射而出,“唰”地划破空气,精准缠住吊住丫鬟的麻绳。只听“嗤啦”两声轻响,麻绳应声断裂,两个丫鬟身子一轻,重重摔在柔软的草地上,疼得闷哼出声,却依旧不敢抬头。
折扇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回君允川手中。他拂了拂衣袍上的微尘,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两人,朝着寝宫走去,只留下两个丫鬟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望着他的背影,君允川的嘴角却出现了难得的笑意。
暮色浸满窗棂时,落令才拖着疲惫的动作飞回到“家”中。他身后那条尾巴却翘得老高,白色小爱心尾尖稳稳勾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鹅。
“落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声音里满是雀跃,可跨进门的脚步骤然顿住。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乱糟糟,桌上早上留的烧鸡只剩下骨头和一张满是油渍的手帕,可落白渊的身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落令显示屏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愣在原地,黑色的显示屏蓝色的表情里满是错愕,他百思不得其解:白渊重伤处初愈,刚能下地走路,她目前顶多只能召唤出莲火照个明,这样一个她能跑去哪里?!他声音急切,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人呢?!”
……
林间的风突然停了,树叶摩挲的沙沙声里,一道突兀的响动从灌木丛后传来——像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又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落白渊浑身一僵,循着声响的方向望去,夜色里只映出层层叠叠的树影,狰狞如鬼魅。犹豫了半晌,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朝着黑暗深处弱弱地喊了一声:“有、有人吗?!”
声音刚落,还没等回声散去,一道黑影便如猎豹般从树后蹿出。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模样,自己就被抵在了树上,她只觉颈间一凉,一把锋利的剑刃已然架了上来,寒气顺着皮肤钻进衣领,逼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