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府秘闻
“说的也对。”柳晗摸了摸腕间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底的暴戾被“主母”二字勾起的狂喜压下几分,她慢条斯理地用锦帕裹住手腕,指尖却因隐忍的怨毒微微发颤,“为了个贱丫头毁了老爷心中的贤良形象,反倒得不偿失。”
话锋一转,她眼神骤然阴鸷,声音压得极低,似淬了冰:“可蓝氏腹中那孽种,迟早是个麻烦。不除了他,我心中不得安稳!”她转头看向跪地的丫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你既这般机灵,倒给我出个主意——怎么让那孽种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还牵连不到我身上?”
那丫鬟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磕头低声道:“夫人,奴婢倒有个法子。蓝氏素来身子弱,府中人人皆知,且她近来总说晨起恶心、胃口不佳,正合了孕期不适的模样。”
她凑近了些,声音细若蚊蚋:“奴婢老家有一种叫‘藏红花’的东西,性子烈,女子孕期沾了便容易动胎气,若是掺在寻常汤药或羹汤里,剂量拿捏得当,只会让人觉得是她自身体弱保不住胎,断不会怀疑到旁人头上。”
“再者,”丫鬟又补了一句,目光瞟向院角那几株半枯的藤萝,“夫人可让人采些藤萝的枯叶,晒干后磨成粉,混在藏红花里一同入药——这藤萝本就带着些微毒性,枯败后毒性更甚,且颜色暗沉,混在汤药里不易察觉,事后即便有人查验,也只会以为是她误食了院中败叶,与夫人无关!”
柳晗听得眉梢一挑,腕间的疼痛似都淡了几分,她攥紧锦帕,阴恻恻地笑了:“好个一箭双雕的法子!既除了孽障,又能保全我的名声……就按你说的办,此事若成,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只是,蓝氏的饮食都是慕容氏一手打理,那人向来心细如发,汤药羹汤必亲自过目,连食材都要细细查验,这份法子终是不妥……”柳晗指尖捏着丫鬟的下巴,力道渐重,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若被她察觉分毫,别说除不掉孽种,反倒会引火烧身。”
她缓缓松开手,指腹摩挲着腕间的锦帕,目光阴鸷地扫过庭院:“慕容氏护着蓝氏跟护眼珠子似的,寻常门路根本近不了蓝氏的身……你再想想,有没有更隐蔽、连慕容氏都防不住的法子?”
那丫鬟被捏得脸色发白,眼底飞速转动,忽然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夫人,慕容氏虽谨慎,却有个软肋——她素来信佛,每月初一十五必会去城郊的禅佛寺上香,届时府中事务需交由旁人代管,蓝氏想必也会跟着去,她的饮食也只能托付给寺里的僧人。”
她声音压得更低:“奴婢有个远房表兄恰在禅佛寺当差,若能让他提前在寺里的茶水或素斋中动手脚,藏红花混着藤萝粉,量少而烈,慕容氏远在佛堂,根本无从察觉。事后蓝氏出事,只会归咎于寺中饮食不洁,或是她自身体弱,断不会想到是夫人的安排!”
次月初一,柳氏枯坐在庭院的残荷池边,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青石板上,瓷片四溅,与腕间未愈的疤痕相映,眼底满是暴戾的怒火:“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慕容氏那个贱人,竟然为了蓝氏腹中的孽障,连每月必去的参佛都抛在了脑后!”
她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凳,声音尖利得划破小院的死寂:“你说的好计策!如今全成了笑话!她日日守在蓝氏身边,饮食起居寸步不离,我们连半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柳氏俯身揪住那丫鬟的发髻,迫使她抬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头皮:“废物!都是废物!你再给我想!必须想个能绕开慕容氏、一击即中的法子!若是再办不成,我便让你去陪那池里的残荷!”
丫鬟被揪得痛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飞速闪过一丝急智,忙磕头求饶:“夫人息怒!奴婢想到了!慕容氏虽日日守着,可蓝氏孕七月身子沉,夜里总睡不安稳,常说胸闷气短,要开窗透气!”
她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狠厉:“夫人息怒,息怒,夫人还怀着小主子,为别人动气伤了他不值得,奴婢还有法子,可让人寻些‘夜合花’的干花苞,混在她窗边悬挂的熏香球里——这花白日无害,夜里遇风绽放,香气浓烈,孕妇闻多了便会头晕心悸,进而引发宫缩!且熏香本是安神之物,慕容氏绝不会疑心,只当是蓝氏自身体弱,夜里受了风邪!”
柳晗松开了手,优雅的擦了擦手,继而说道:“确实不值得……这次再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丫鬟连连磕头,额角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惶恐与谄媚,“奴婢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夫人所托!”说罢便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多看一眼。
柳晗望着她狼狈的背影,阴沉着脸攥紧了拳,腕间的旧疤似在隐隐作痛。她深知慕容氏护蓝氏如护逆鳞,此后数月,果然日日寸步不离——饮食必亲自尝过,汤药必守着煎好,连蓝氏夜里起身透气,慕容氏都要披衣陪同,半点空隙也不给人钻。
蓝氏的孕肚一日日隆起,眼看还有两个半月就到了足月之期,转眼年关将至,庭院里贴上了红春联,檐下挂起了红灯笼,连院中的池塘都结了一层薄,冰透着几分年味的暖意。
直到春节夜里,守岁的烛火燃得正旺,相府上下一派热闹。慕容氏操劳了一整年,终究是难敌倦意,又想着除夕夜阖家团圆,料想无人敢在此刻生事,便在蓝氏榻边的软椅上小憩片刻,只吩咐了两个心腹丫鬟在外间守着——这是数月来,她第一次没有寸步不离地守在蓝氏身边。
蓝氏扶着隆起的孕肚,裙摆扫过积雪,身后跟着三个心腹丫鬟。她想着慕容氏守了自己数月,除夕夜总算能小憩片刻,按规矩她身为相府三姨太须得给身为二姨太的柳氏请安,柳晗毕竟是皇后的妹妹,若是因为她的失礼连累了丞相府,那岂不是害了丞相府?她不忍叫醒,只想着多带着几个人,来给二姨娘柳氏问安后便速速回去,料想春节期间,不会出什么意外。蓝桉刚转过月洞门,便见柳氏独自立在池塘边,一袭红色锦裙映着冰面,背影却透着几分萧索。
“妾身为二姨娘请安。”蓝氏放缓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孕晚期的身子沉重,动作间带着几分滞涩。
柳氏缓缓转过身,轻抚着子自己的肚子,眼底没有半分年味的暖意,反而藏着淬了冰的阴鸷。她上下打量着蓝氏的孕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轻柔却刺耳:“这几月以来,慕容氏将你照顾得真好啊……当真是寸步不离,连我想寻个机会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
说着,她忽然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蓝氏的胳膊,指尖却死死扣着她的手腕,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说,这冬日的冰水,能不能杀掉你腹中的孽障呢?”
蓝氏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她猛地察觉不对,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转身离开:“二姨娘说笑了,妾身不便,先行告退。”
“想走?”柳氏眼底的伪装瞬间撕碎,露出狰狞的狠厉,她猛地发力,双手推着蓝氏的肩膀,“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吧!”
蓝氏本就行动迟缓,又被她猝不及防一推,脚下踩着残雪打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坠入结着薄冰的池塘!冰层碎裂的脆响伴着水花四溅,刺骨的冰水瞬间将她淹没,寒凉顺着衣物渗入肌肤,冻得她牙关打颤,腹中的胎儿似也感受到了危险,剧烈地动了起来。
身后的丫鬟们吓得脸色惨白,惊呼着扑到水中将蓝氏拉起:“三姨娘!救命啊!快来人救救三姨娘!”
柳氏站在池边,看着蓝氏在冰水中挣扎的身影,阴恻恻地笑了,转身便要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怀了这孽种……”
慕容氏被喧闹声惊醒,她从软椅坐起时,耳畔只剩“三姨娘落水”的哭喊此起彼伏。她来不及披外衣,赤着脚踩过冰凉的青砖,发丝凌乱地直奔别院——远远便望见池塘边水花泛着寒气,蓝氏在冰水中蜷缩挣扎,孕肚隆起的轮廓在湿衣下格外刺目。
“蓝桉!”慕容氏嘶吼着扑过去,不顾冰水浸透衣袍,奋力将蓝氏从碎冰中抱起。蓝氏浑身冻得青紫,牙关打颤,腹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泪水混着冰水淌满脸庞,攥着慕容氏衣襟的手指泛白:“慕容姐姐……孩子……我的孩子……”
“别怕!我在!”慕容氏将她紧紧裹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抬脚踹开就近的房门,冲着门外嘶吼,“快去找大夫!愣着干什么!快!”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白柏身着新衣,面色凝重地带着大夫奔进门。蓝氏的哭喊已然撕心裂肺,冷汗浸透了额发,腹部的阵痛一波紧似一波。大夫搭脉的手指刚落下,便面色骤变,急声道:“白丞相!三姨娘寒气侵体,已然早产!快备热水、净布,需即刻接生!”
屋内忙作一团,屋外的柳氏却立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扇晃动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她挺着同样隆起的孕肚,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这结局,正是她期盼已久的。
慕容氏猛地转头瞥见她那副嘴脸,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她踉跄着冲出去,扬手便要往柳氏脸上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