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玄界

“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璃南景哲将目光投向南宫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南宫溯堪堪回过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玉扣，语气轻飘飘的：“我身边正好缺个扈从，你就来当吧。”

“可……”璃南景哲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一旁疗伤的落白渊冷声打断。落白渊的枪尖直直指向他，或者因为傀儡身没有多少神识的缘故，她僵硬的吐出的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不行，危险。”

“那换个说法，协助我调查南下的案子，可否？”南宫溯转头看向落白渊，目光落在她傀儡身那微微蹙起的眉峰上。见她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许，“我早点了结这边的事，就能早点回京城找你。”

落白渊的眼睛倏地亮了几分，语气依旧冷冽，却隐隐透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好，仅协助。”

话音落下，那具红衣傀儡便化作一道流光，倏然飞入南宫溯的身体里。璃南景哲见状，撤去了笼罩四周的山河图，外层的金光也随之消散无踪。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看向南宫溯道：“我说我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触犯了天道禁令。原来是你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否则她留给你的保命手段，也不会提前显形。”

“说说吧，这是什么地方？”南宫溯揉了揉手腕，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这里啊，估摸着是乱葬场一类的地界。”璃南景哲领着两人往前走去，脚下的荒草被踩得簌簌作响，“南边近来水患频发，遇难者的尸身大多被随意丢弃在此，时间久了，便成了这副模样。”

穆青凑上前，一脸震惊：“那你就用这些人的骨头，打了那些骷髅人？”

“那可不是。”璃南景哲挑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这不就是为了彰显我这少主的气派嘛，多威风！可惜没找到合适的骨头，不然能搭出更酷炫的花轿来适配！”

“对了，那首迎亲的歌，又是怎么回事？”穆青追着问道。

璃南景哲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那其实是上一世的我……听过的歌。”他顿了顿，缓缓道来，“这个世界看着复杂，实则简单得很，就像无数个漂浮的泡泡。每个泡泡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每个小世界里，都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而我所在的那个小世界，讲的就是一场冥婚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穷苦的村落，家里条件极差。村里的人重男轻女，总觉得男孩才能带来福气，女孩生来就是累赘。我们全家都在一个地主家做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直到有一天，地主家的少爷死了，他们要给他配一桩冥婚。我的父母，用二两银子，就把我卖给了他们。”

“那天，我穿上了那辈子最漂亮的衣裳，坐上了从未见过的花轿。轿子摇摇晃晃地抬着我往山里走，送亲的人唱着那首古怪的歌，混杂着几句潦草的遗言和祝福。最后，我被放进了墓室，和一个俊秀得不像话的男子躺在一起。我们喝了合卺酒，我靠在他身边，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然后慢慢睡了过去。”

穆青在一旁听得眼眶通红，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太惨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简直不是人！”

“惨吗？”璃南景哲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我倒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那天，所有人都围着我转，我不用干活，不用挨打，还喝了甜甜的酒，好好睡了一觉。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玄界。”

“最开心的日子？”穆青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又追问道，“可你现在是男儿身，上一世不是个姑娘吗？”

“玄界本就是无数小世界破碎后融合成的大世界。我的小世界崩塌时，我便被卷入了玄界。”璃南景哲解释道，“那个小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带着完整的灵魂，而他——就是那个和我配冥婚的男子，早就没了魂。我从没见过自己的模样，便索性用了他的样貌。如今有机会重走一遍冥婚的流程，我也想体验一番。毕竟在玄界，我虽是幽林少主，可日子过得枯燥得很，整日不是修炼法术，就是修炼法术，连做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啊，出师不利，绑来的‘新娘’，竟是个男的。”

“你上一世是女子，难不成不该喜欢男子吗？”穆青皱着眉，一脸不解。

“我好歹在玄界修到了仙阶，几百年的光阴，难道都白活了？”璃南景哲嗤笑一声，“刚转世的时候，还能记得些许片段，可怀胎十月，那些记忆早就被洗得一干二净了。还是突破仙阶时，才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总而言之——”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还是喜欢娇俏的小娘子。”

说着，他便开始对着空气，美滋滋地想入非非起来。

“在玄界转世，记忆会被抹除？”南宫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眸光微微一凝。

“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吗？”璃南景哲耸了耸肩，“玄界就像个大熔炉，无数小世界的法则融合其中。那些破碎小世界里的完整灵魂，也会被吸纳进来。要是人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那玄界岂不是要乱了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据我窥见的那一点天地法则来看，这方小世界的法则完善度，可比玄界高多了。就像你说的那个节点，一下子就从65%的完善度，飙升到了95%。”

“你还知道百分比？”南宫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玄界偶尔会出现一些破碎的小世界，它们就像突然冒出来的秘境，随机在各处开启。”璃南景哲挺了挺胸，一脸得意，“不才，本尊闯荡过的小世界，足足有十七个，知道百分比当然是很正常的了。”

“哦？十七个世界，这么厉害？”穆青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嗨，还不是突破之后飘了。”璃南景哲挠了挠头，一脸无奈，“跟人打架的时候太过轻敌，被人一箭穿心，当场毙命。本来我滞留在冥界，还有机会重返玄界，谁知道竟被这方世界的吸力卷了进来。”

“死而复生？”南宫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算是玄界法则的一个漏洞吧。”璃南景哲摊了摊手，“都说了，玄界的法则漏洞百出，远不如这里完善。”他转头打量着四周荒凉的景象，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方世界没有轮回法则，可其他法则几乎趋于完整。说实话，若是它破碎后并入玄界，定能填补玄界不少法则的空缺。”

“你最好别总盼着这个世界破碎。”南宫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

璃南景哲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个世界，早就破碎过一次了。也就是说，它已经被玄界吸纳过一部分。正因为有了这层渊源，它才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修补的漏洞——轮回法则。没有轮回法则，这世界就算其他法则再完善，最终也难逃破碎的命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们这个世界的完整灵魂太多了。玄界有一条铁律，一个小世界破碎时，只能有一个人能带着完整的灵魂进入玄界。当然，像你们这些本就来自外界的人，不算在内。

这世间多的是比冥婚更值得流连的光景，你大可以慢慢体验。”南宫溯微微颔首，淡声补充，“顺带一提，这方天地从无重男轻女的陋习，你不必再替旁人背负那些荒唐的因果。”

“你们到底是来自哪一方小世界？”璃南景哲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探究，“怎么总觉得，你们的底蕴比我们深厚得多？”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说起来，我们玄界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强者，应该便是来自你们这样的世界。”

南宫溯闻言一怔，眉峰微挑：“此话怎讲？”

“自然是因为语言。”璃南景哲摊了摊手，语气笃定，“但凡法则趋于完整的世界，通行的语言，都与你们如出一辙。”

南宫溯闻言，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原来如此……身陷这忆质世界太久，竟连这般显而易见的事，都未曾察觉。”

他敛了笑意，神色骤然变得肃穆，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一字一句道：“我们的开创神，名唤盘古。”

“我好像看话本子的时候看到过，这当真是位神人。”璃南景哲竖起大拇指，对着南宫溯点了个赞。

“盘古？”穆青重复道，“我也知道，开天辟地！”

“说了这么多，这地方就是那鱼妖在的地方了？”南宫溯看见眼前的河流和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