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既定的命运
夜色漫过街市,琳琅灯火晃得人眼热。公子陌摇着折扇走在前头,目光黏在两侧摊铺的奇珍上,落白渊则不远不近缀在他身后,一双眸子滴溜溜转,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指尖都痒得发颤。
“你说,他会不会是三尾?”落白渊指尖微动,暗中给落令传音,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红毛白腹黑手套,耳尖那缕黑渐变的聪明毛保证是狐狸,后面那三条尾巴太扎眼了,绝对错不了。”落令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毛茸茸的,真想上手薅一把……下辈子说什么也得投胎做只软乎乎的狐狸!话又说回来,你说他能不能让我挼一把?”落白渊暗自点头,满眼艳羡,恨不能立刻扑上去摸两把。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贩忽然扯开破锣嗓子吆喝,手里捧着一柄长剑,唾沫横飞地凑到公子陌面前:“公子您瞧!千年之战遗留的绝世神兵!您看这剑身的光泽,这吹毛可断的锋锐,历经千年风霜,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啊!”
落白渊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心底的冷笑几乎要冲破喉咙:还千年之前?差点就信了。这天地重启不过五十载光阴,哪来的千年古剑?剑鞘都没配齐,分明是刚出炉的新物件,也就骗骗没见识的冤大头!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落白渊后颈猝不及防挨了落令尾巴一记,落白渊疼得一激灵,扭头就撞见落令那得意又无辜的眼神,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说过最厌别人翻白眼,还叫我见一次打一次,忘了?”
“我……”落白渊捂着后颈,刚想辩解,就被落令冷声打断,语气里半点情面不留:“你想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落白渊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努力扯出一抹温婉笑靥:“我不要,我要当温柔淑女,我改……话说这誓言是啥时候立的来着?好像还是白珏跟我说的,细想起来,竟像是像上辈子的事了……”
她的话音还飘在半空,身旁的公子陌陡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的激动险些掀翻屋顶:“我的天!真的假的?千年前的古剑?竟还这般崭新!多少钱?我买了!”
落白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险些捏碎他的下颌,压低声音恨声道:“你是兵器收藏家吗?”
公子陌连连摇头,落白渊更是恨铁不成钢,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咬牙切齿道:“既不是,买它做什么?留给千年后的自己当传家宝?这种低级的忽悠手段,你也敢往上撞?你家主子摊上你这么个蠢货,怪不得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唔!”
公子陌猛地挣开她的手,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尽,寒气直透骨髓,一字一顿咬出来的话,带着淬了冰的狠厉:“你、说、什、么?”
落白渊半点不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清晰重复道:“我说,你家主子会死得很惨。”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扇骨如利刃般抵在落白渊的脖颈上,寒气砭人,公子陌眸色沉沉地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戾气翻涌,终究没在闹市动手,转而拽着她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踉跄着冲进了就近的客栈。
“砰!”
客房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公子陌将落白渊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折扇的锋芒紧逼着她的肌肤,力道之大,似要将那截雪白的颈子生生割破,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说。”
落白渊拼命后仰,躲开那冰凉的扇骨,故意装傻充愣,眼底却藏着狡黠:“你想问什么来着?我忘了。”
“你既知道我主上会死,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公子陌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扇骨又逼近了几分,颈侧的肌肤已经被划破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主上君以瑾,会殒命在临渊围猎之行中。”落白渊伸手去推那折扇,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骨,却被公子陌死死抵住,指节都泛了青白。
公子陌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带着几分癫狂:“荒谬!太子万金之躯,怎会去参加凶险的围猎?他……”
“太子地位早已岌岌可危!”落白渊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戳心,“如今君允川刚回来,他便禁足,往后他处境会更艰难,到时候会逼得他得不得亲自参加围猎,才能在皇帝面前挣回几分颜面,才能挽回颓势!那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催命符!”
她猛地发力,一把拨开扇骨,可公子陌手腕一转,那冰冷的锋芒如影随形,再次抵住她的脖颈,力道更甚。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公子陌的话还没说完,落白渊陡然发难——反手抽出腰间未出鞘的长剑,剑鞘死死顶住公子陌的心口,猛地用力!
“呃!”
一声痛哼溢出唇角,公子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他伤本就未愈,这一下直击旧伤,疼得他浑身蜷缩,险些栽倒在地。
落白渊趁机夺过他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的纹路,慢悠悠道:“看在你这一身毛茸茸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跟你好好讲讲。”
公子陌捂着心口,踉跄着走到她身旁坐下,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发颤,可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愤怒、惊惧、不甘交织,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落白渊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如惊雷炸响:“佛禅寺一案,你该听说过吧?太子就是因这案子,落了个御下不严的罪名。原本我写的这案子不过是桩人口拐卖案,尚且没闹出人命——太子党人均好色,但手段真正残忍的,唯有严纵一人。我记得这背后的产业链,本是严纵与佛禅寺狼狈为奸:寺庙负责诱拐女子,用美人鲜血提炼所谓的‘美人烛’;那些被榨干精气的女子,会被送去青楼变卖,偶尔有绝色者,便会被严纵带走。而那青楼的幕后老板,正是妖僧阿川。按理说,本该是严纵碎尸案先发,才牵出后续种种。”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公子陌骤然紧绷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继续道:“女主白芷兮进入王府后,她与君允川情渐升温,却因君允川玩笑开得过分,负气离府。夕阳之下,残阳如血,她偏偏撞上了正在纵欲的严纵。那严纵见她貌美,当即起了歹心,在她转身逃走时,从背后捂住她的双眼。”
落白渊起身从背后捂住了公子陌的眼睛,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他当时对白芷兮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跟我走吧’”
“后来呢?”公子陌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落白渊勾了勾唇角,重新坐回凳子上,“后来白芷兮就被掳走了。过了宵禁时辰,她迟迟未归,君允川才慌了神,派于浨四下寻找。于浨本是灵蛇之身,嗅觉敏锐,寻遍整座京城的犄角旮旯,终于在严纵的私院里找到了白芷兮,还顺带发现了数十具女尸,个个死状凄惨,触目惊心。也算白芷兮命大,因被青楼的阿川看中,严纵没敢动她,连夜就将她送进了青楼。再往后,便是老套的英雄救美——君允川及时赶到,与君应川一场恶战,刀光剑影,最终将白芷兮救了出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那二皇子君应川,本该是太子之争的牺牲品。他刺杀太子未遂,按律当斩,太子念及兄弟情分,不忍他身死,便暗中安排了一场假死,将他藏在了佛禅寺。可谁曾想,他竟在太子名下的一品春宵楼被人撞见。有人就借此事大做文章,又揪出春宵楼的龌龊勾当,但念及太子素有慈悲之名,只判了他禁足东宫一月,给了君允川在朝中势力充分发展的机会,在那一个月,君允川还揪出了美人烛的事情,太子被禁足数月。”
“此事我知晓,但是君应川从未出现。”公子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太子麾下之人,纷纷将他与碎尸案撇清关系,最终严纵一人背叛斩首,一众老臣力保,最终禁足之期只有一月。再过几日,太子便能解禁出宫了。”
落白渊接过小二刚端上来的饭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嘴里含糊道:“可见这一世,早已和前世大不相同了。这方天地本就是以君允川和白芷兮为轴心构建的,或许是上一世白芷兮的惨死,让这一世的天道格外偏袒他们,君允川如今的运势,简直顺得离谱!”
公子陌夹了一块鸡肉,动作却僵硬得厉害,筷子险些从指间滑落,眉宇间的疑惑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沙哑:“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落白渊放下筷子,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字字如尖刀,狠狠扎进公子陌的心脏:“我偷偷告诉你哦——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名为《天昭令》的书。白芷兮是命定的女主,君允川是天选的男主,而你家主子君以瑾,不过是推动剧情的主要反派之一,南昭国的那位新君主,便是第二反派。哦对了,除了少数几个注定要牺牲的角色,其他人基本都还活着,毕竟我是作者,我写的是甜宠文。”
她顿了顿,看着公子陌骤然惨白如纸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怜悯,随即被冷意取代,继续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君以瑾的太子之位,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镜花水月。他必须死,才能成全男女姻缘,男主的地位。可他与白芷兮之间,毕竟还有一段情分,他的人设又不能是大恶,便只能将他塑造成一个本性不坏,却屡遭手下拖累的悲情角色——这样一来,皇帝废黜他便师出有名,君允川匡扶正义也能深得民心,就连白芷兮,也能带着满腔愧疚与不舍,顺理成章地离开他,投入君允川的怀抱。你说,他的结局,注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