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几何地狱与野兽的獠牙
“咔嚓——！”
那是空间被打断骨头般的声音。
在月球轨道的边缘，完全体的“伊甸园号”像是一头冲进瓷器店的公牛，狠狠地撞在了那个巨大的几何体——“逻辑审判庭”上。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撞击。
一方是充满了神性、生物质与金属融合的混沌巨兽；另一方则是精密到了极致、由无数规则和数据流构成的冰冷立方体。
两者接触的瞬间，并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消除”。
伊甸园号用来撞击的舰首獠牙，在触碰到几何体表面的那一刻，竟然开始分解。
不是爆炸，而是从原子层面开始瓦解，变成无数个微小的“0”和“1”，然后消散在真空中。
“呃啊啊啊！”
伊甸园号的意识在通讯频道里发出痛苦的咆哮。
“这什么鬼东西？！咬不动！连牙齿都给崩了！”
【检测到无序入侵。】
【执行：降维打击。】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几何体突然展开，像一张无限延伸的折纸，瞬间将伊甸园号包裹在内。紧接着，它强行将“伊甸园号”所在的三维空间，向着二维平面压缩。
原本拥有厚度、体积的战舰，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扁”。
伊甸园号那庞大的舰身，像是一幅画，被强行按平在了一张纸上。内部的蒸汽、火焰、甚至生物神经的嘶吼声，都被压得扁平。
“老板！它要把我的船变成一张……贴纸！！”伊甸园号尖叫道，“快点想办法，老子快变成二次元了！！”
地球表面。
林野看着太空中那惨烈的一幕，拳头攥出了血。
“该死！规则压制！”
V-00此时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她靠在林野怀里，虚弱地指了指那个几何体。
“不是……力量。是……定义。”
“它是……‘逻辑’的化身。只要它是‘合理’的，你就不能‘物理’消灭它。”
“就像……你没法……用拳头打碎‘数学公式’。”
“那我怎么办？用公式解题吗？！”林野急得大吼。
“不。”
V-00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林野的衣领。
“它也有……弱点。”
“它要维持‘逻辑’，就需要巨大的……算力。”
“只要给它一个……算不出来的……‘悖论’。”
“悖论？”
林野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是说……薛定谔的猫？”
“或者……更简单的。”
林野一把将 V-00交给伊芙。
“伊芙！护住她！”
“七！老鬼！把所有还能动的人组织起来！如果这把输了，这就是人类的最后一夜！”
说完，林野转身冲向了停在旁边的一艘小型穿梭机。
“老板！你要去哪？！”伊芙惊恐地喊道。
“去给它喂个……脑筋急转弯！”
林野跳进穿梭机，没有飞向太空，而是冲向了那堆还在燃烧的“巢穴母舰”残骸。
他在赌。
赌那个所谓的“逻辑审判庭”，虽然能处理逻辑，但处理不了“生命”的无限可能性。
“水晶！把这艘穿梭机的引擎过载！我要最高的加速度！”
“可是老板，那样你会被压成肉泥的！”
“变成肉泥也比变成贴纸强！”
“轰！”
穿梭机的尾喷口喷出一道刺眼的蓝光，像一枚针，逆着时空的洪流，直冲那个巨大的几何体。
……
太空中。
“伊甸园号”已经被压扁了 80%。它的意识开始模糊，甚至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回忆——那是第一次从船厂下水的日子。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一颗像尘埃一样小的穿梭机，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场宏大战争的边缘。
它没有直接攻击几何体。
因为它知道，攻击毫无意义。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遮天蔽日的、由无数完美线条构成的几何体，深吸了一口气。
“水晶，开启广播。全频道。不仅是这里，还有……那个‘逻辑审判庭’的内部通讯端口。”
“V-00给我留了个后门，虽然只有 0.01秒。”
“这够了吗？”
“不够说相声，但够说个绕口令了。”
林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连同那份即使面对神明也不低头的狂妄，全部注入到这段话里。
“嘿，那个玩积木的。”
“听着。”
“我现在的下一个动作，是举起左手。”
林野在穿梭机里，举起了左手。
几何体毫无反应。
“但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不举起左手，我就会举起右手。”
“而如果我不举起右手，我就两只手都不举。”
“现在，猜猜看……”
“我在这一秒之后，到底举的是哪只手？”
这当然不是什么高深的悖论。
对于真正的高级 AI来说，这连个 Bug都算不上。
但在林野的精神力加持下，这不是逻辑题。
这是挑衅。
这是在绝对理性的秩序中，掺入了一粒名为“不可预测”的沙子。
【运算错误。】
【预测结果：A（左手）。概率 99.9%。】
【检测到……精神干扰。】
【预测结果修正：B（右手）。】
【再次修正：C（无）。】
【再次修正：D（全手）。】
那个一直冷漠无情的几何体，突然停止了对伊甸园号的压缩。
它的表面，那些原本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
无数个红色的错误提示在它身上亮起。
它无法计算。
因为林野在这个瞬间，让自己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混沌”。他自己在这一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对于一个依靠因果律和逻辑运行的机器来说，无法计算的事物，就是病毒。
“咔……咔咔……”
巨大的几何体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痕，而是逻辑崩塌的裂痕。
“就是现在！伊甸园号！！！”
被压成一张薄纸的“伊甸园号”，猛地回过神来。
“操！你这招太损了！但这招我喜欢！”
它那张被压扁的嘴巴突然张开，狠狠地咬住了几何体那裂开的一角。
“给我……崩开牙！！！”
“吼——！！！”
野兽的獠牙，终于撕开了理性的伪装。
“轰隆——！！！”
巨大的几何体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它没有变成碎片，而是变成了无数乱码，然后在虚空中彻底消散。
失去了支撑，伊甸园号猛地弹回三维空间，像是一个被压扁的弹簧终于松开。
“呼……呼……”
伊甸园号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虽然浑身冒着电火花，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好险……差点就变成画报插页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林野的那艘穿梭机，因为引擎过载，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化为了灰烬。
伊芙绝望地看着那一团烟火。
“林野……”
“别哭。”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带点贱兮兮的声音。
“还没死呢。”
“我在……里面。”
“哪里？”
就在伊芙疑惑的时候。
伊甸园号的腹甲突然裂开，一个逃生舱被吐了出来。
林野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塞进背包里的 V-00的玩偶。
“刚才那一瞬间，我跳伞了。”
林野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太空中那个逐渐消散的几何体残骸，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哪怕是神，也怕无赖。”
“逻辑审判庭……卒。”
“Cause of Death:脑子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