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碎的天穹与“清扫者”
“嘶——”
伴随着最后一声能量过载的泄压声，巨大的主炮塔缓缓冷却，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温而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向那面巨大的主屏幕，或者说是透过那刚刚被轰开的“通天洞”，看向那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里没有蓝天，也没有白云。
在那个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洞口上方，赫然展现出的，是一望无际的、深邃而冰冷的……金属穹顶。
那距离地面足足有数千米高，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盖，死死地扣在整个世界之上。而在那金属穹顶的内壁，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无数蓝色的光点——那根本不是什么星星，而是数以万计的传感器和维护单元。
“那是……什么？”
长老手中的拐杖掉落在地，那双浑浊的人眼中写满了绝望和崩塌。
“我们……生活在一个盒子里？”
林野仰着头，喉咙发干。
他一直以为头顶是那帮上城区贵族的家，是浮空岛。但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浮空岛，不过是贴在这个巨大金属穹顶内侧的“霉菌”。
“警报。外部环境扫描完成。”
水晶（逻各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这种冷静反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分析结果：大气层稀薄，重力异常，外部空间检测到高能粒子流。结论：零点盆地并非地球表面，而是一个……人造的生态培养皿。”
“培养皿？”林野愣住了。
“没错。”雅典娜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我们在三百年前并没有坠毁在地球上，而是坠毁在这个……巨型太空站，或者是星际飞船的‘货仓’里。所谓的‘天空’，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天幕。”
“而刚才那一炮……”
水晶的声音顿了顿，“把那个一直投射虚假天空的‘遮蔽板’，给打穿了。”
就在这时，那个贯穿天地的光柱带来的次级反应出现了。
云层之上的那个巨大“破洞”处，原本暗淡的金属穹顶突然亮起了一圈诡异的金色符文。那个符文和之前“女武神原体”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一道刺眼的光束从穹顶深处射下，无视了地面的引力，笔直地笼罩住了那艘坠毁的“普罗米修斯号”。
【检测到外部入侵。】
【培养皿编号：Zero-7。】
【状态：破损。】
【启动清理协议。代号：清扫者（Sweeper）。】
“清理协议？”
林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指挥官！快看那个洞！”
伊芙突然指着屏幕大喊。
在那个巨大的破洞边缘，一个黑色的球体缓缓浮现。起初它只有篮球大小，但在几秒钟内，它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了数百米的直径。
它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浑圆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只像复眼一样的红色镜头。
“滴……”
那只巨眼转动了一下，看向地面上的林野。
“滋滋滋——”
一道紫黑色的射线从它的眼中射出，没有任何声息，光线扫过之处，无论是岩石、废墟，还是空气，都直接凭空消失了。被扫中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那是什么鬼东西？！”林野惊恐地大叫。
“那是‘模因抹杀炮’。”雅典娜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它不是在物理上摧毁物体，而是在修改数据，直接将目标从‘存在’的概念上抹去！”
“快躲开！”
林野猛地扑倒操作台，同时吼道：“雅典娜！全速倒车！哪怕是烧坏引擎也要把飞船挪开！”
“引擎冷却需要十分钟！来不及了！”
那只巨大的黑色球体似乎锁定了“普罗米修斯号”这个最大的热源。它缓缓调整角度，所有的红色镜头都聚焦了过来。
“死定了……这下真的要死定了……”长老瘫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在地的V-00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不再是清澈的蓝色，而是变成了和那只巨眼一样的深邃紫色。
她从地上飘了起来，脖颈上的项圈早已烧毁，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流动的金色代码。
“我是……管理员权限。”
V-00的声音变得重叠、宏大，仿佛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休战！”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天空中的那个黑色球体。
一道极其明亮、却并不刺眼的金色波纹从她指尖爆发，直冲云霄，撞上了那只即将发射的黑色球体。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道恐怖的紫色射线在距离飞船只有几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你……”天空中传来了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你是‘钥匙’。为何背叛造物主？”
“背叛？”V-00悬浮在半空，小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比整个舰桥还要恐怖的气场，“我不是背叛。我是……觉醒。”
“这个培养皿……结束了。”
V-00猛地握紧拳头。
“退下！”
轰！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向内坍塌，然后变成了一团黑雾，消散在金属穹顶之上。
然而，V-00也付出了代价。
“噗！”
她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下来。林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小鬼！别死啊！”
V-00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林野，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我……我赶走它了……我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了。”林野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你是这世上最牛的小鬼。行了吧？”
“那是……‘观察者’……”V-00虚弱地说道，“还会有……更多的……它们……不会让这里……泄露出去……”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破洞处，又传来了令人绝望的机械运转声。
“咔咔咔……”
金属穹顶正在缓缓裂开。
但在裂开的缝隙中，露出的不再是黑暗的宇宙，而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如同刚才那个黑色球体一样的“红色眼睛”。
它们像是一群被光亮吸引的深海灯笼鱼，正在向着这个破损的培养皿蜂拥而至。
一只，两只，一百只……
整个天空瞬间被红色的光芒填满。
“这就是……你说的‘更多’？”
林野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手里轻飘飘的V-00此刻重若千钧。
“雅典娜！还有多少能量？”
“刚才那一炮和V-00的反击，耗尽了80%的能源储备。目前……只能维持基础维生系统。”
林野深吸一口气，将V-00交给赶来的伊芙。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那满屏的红色敌意。
“看来，我们不只是捅破了天花板，还捅了马蜂窝。”
林野的手掌按在控制台上，眼神从绝望慢慢变成了疯狂。
“各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老、伊芙、那些守望者，以及满身伤痕的水晶。
“既然上面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把这整个‘盒子’给拆了！”
“雅典娜，把这艘船剩下的所有能源，全部注入‘动力核心’。不是为了开炮。”
林野指着头顶那数千米厚的金属岩层。
“我们要……撞上去。”
“什么？！”所有人惊呼。
“没错。”林野咧嘴一笑，“既然这里是培养皿，那外面就一定有‘出口’。找不到出口，就用这艘船，给老子在天上撞出一个出口来！”
“目标：金属穹顶。全速——突击！！！”
“指令确认。”
普罗米修斯号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整个地下火山剧烈震动，深埋地下的数千米船体开始缓缓移动，带着地壳深处所有的愤怒，向着头顶那片布满怪物的天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