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骨肉都市与逆行的钥匙
降落伞在充满硫磺味的风中剧烈晃动，最终挂在一根巨大的、如同肋骨般耸立的白色拱梁上。
林野砍断伞绳，重重地落在那满是粘液的“地面”上。
脚下踩的不是瓷砖，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肌腱的组织。远处，这座宏伟而恐怖的城市正在呼吸。
这是一座由无数巨兽的尸骸、变异植物的根茎以及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器官构建而成的都市。高耸的塔楼是巨大的脊椎，吊桥是坚韧的肠系膜，而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窗户，则是一个个发光的生物囊泡。
“真恶心。”
伊芙落地，手中的高频振动刀甩掉了一滩绿色的粘液，“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活的。”
“而且它们都在看着我们。”
Eve紧紧抓着林野的衣角，脸色煞白。作为一个曾被园丁控制的半AI，她对这里的恐惧远超常人。这里的每一丝空气流动，都在不断冲击着她的逻辑回路，试图将她重新格式化。
“别看它们，看路。”
林野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 V-00。
此时的小丫头非常奇怪。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也没有哭闹。她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迈着步子，右手依然在虚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描绘着别人看不见的线条。
“V-00，能听到我说话吗？”林野拍拍她的脸。
V-00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数疯狂流动的数据流。
“门……还没锁好。”
她轻声说道。
“只要顺着……门缝……就能挤进去。”
话音刚落，她突然转身，径直走向了城市边缘的一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入口。
“跟住她！她是活的地图！”林野一挥手，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
这座城市内部比外面更加诡异。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生物。
有的长着翅膀却只有半个身子，有的浑身长满眼睛却看不见东西。它们被包裹在半透明的膜中，像标本一样沉睡着。
“这里是‘收容所’。”Eve声音颤抖，“园丁抓捕各个星系的文明样本，带到这里进行……改良。不成功的，就成了建筑材料。”
“那我们算什么？优秀的改良品？”林野冷哼一声，手里的枪始终指着前方。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发现……未注册……杂质。”
几个扭曲的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四肢被改造成了昆虫般的节肢，手里拿着由骨头打磨成的利刃。
“净化……植入……回归母体。”
这些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
“滚远点！”
林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特制的穿甲弹打碎了几只怪物的头颅，绿色的汁液飞溅。但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的“房屋”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太多了！林野，我们需要重火力支援！”伊芙一刀劈碎一只怪物，焦急地喊道。
“没有重火力！”
林野一把拽住还在画画 V-00的后领。
“小祖宗！别画了！快给它们点颜色看看！”
V-00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扑来的怪物。
“它们……好吵。”
她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悦。
“闭嘴。”
她轻轻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X”。
“崩！”
没有任何枪声，也没有爆炸。
V-00手指所指的那片扇形区域，空间突然像是镜面一样破碎了。
那一瞬间，重力反转了。
那十几只扑过来的怪物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直接“崩”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的血雾。甚至连周围作为建筑材料的骨头墙壁，也瞬间粉碎成了齑粉。
“这……”Eve惊得捂住了嘴。
“她刚才修改了这一小块区域的生物常数。”水晶（逻各斯）的声音透着一丝狂热，“只要她想，她能在这里当上帝。”
林野咽了口唾沫，把 V-00抱得更紧了。
“乖，省着点用。脑子烧坏了没人修。”
V-00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就在前面。小花……在哭。”
穿过那条被暴力开辟出来的道路，他们来到了城市的中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圆形广场。广场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由无数血管缠绕而成的“树”。
在那棵树的顶端，挂着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花苞。
而在花苞的周围，漂浮着无数只发光的小精灵，它们正不断地往花苞里输送着金色的能量。
“小花！”
林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金色能量是从小花体内抽出来的。
“她在被‘反刍’。”Eve绝望地解释道，“园丁觉得她的基因太珍贵，不能浪费，正在把她分解，提取最原始的‘创世序列’，准备用来制造下一批更完美的‘园丁’。”
“做梦！”
林野把枪背在背上，抽出高频刀。
“伊芙，掩护！Eve，准备黑进去接管这棵树的养分输送！”
“明白！”
就在三人准备强攻的时候。
“嗡——”
整个广场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那个熟悉的、宏大的“牧羊人”意志再次降临。
【停下。】
一只由巨大的白骨构成的手掌，从城市的穹顶探入，直接封死了林野等人的去路。
【你们太吵了。】
【为什么要抗拒融合呢？看看这个孩子，她现在多安静，多安详。】
花苞微微颤动，露出了小花的一张脸。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正做着美梦。
“安详个屁！”林野骂道，“你这是在抽骨髓！”
【无知。】
牧羊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既然你们这么想保持这种肮脏、低效的肉体形态……】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变成新神的。】
花苞瞬间收紧，无数根尖刺扎进了小花体内。
“唔……”小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皱。
“V-00。”林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手里的刀根本砍不断那棵巨大的树。
“救她。”
V-00看着那个花苞，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画图。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骨手，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那是……我的。”
V-00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竟然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牧羊人意志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玩具。”
V-00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对着那棵巨大的树，做出了一个“撕开”的动作。
“无效化。”
“轰隆！！！”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棵被牧羊人视为核心造物、拥有无尽生命力的“基因树”，在 V-00的手势下，竟然像是一张脆弱的纸片，直接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缠绕在上面的血管瞬间断裂，绿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警告！警告！逻辑逻辑逻辑逻辑……崩坏！”
牧羊人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
【你是……什么？！这不合逻辑！你无法修改创世的法则！】
“法则？”
V-00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瞳中，瞳孔扩散到了极致。
“我就是法则。”
她猛地一挥手。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横扫整个广场。
那道封住去路的巨大骨手，竟然在一瞬间风化、粉碎，变成了漫天的沙砾。
花苞被震碎，浑身是伤的小花从空中坠落。
“伊芙！接住她！”
“是！”
伊芙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小花。
而林野则一把抱起 V-00，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正在变得滚烫。
“小祖宗，你这是烧了多少卡路里啊！”
V-00没有回答，她软软地靠在林野怀里，再次晕了过去。只是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睡……”
梦呓中，她的声音让整个骨肉都市都为之颤抖。
“那就……大家都别睡了吧。”
【警报！警报！‘原初’协议已被激活！整个起源地即将重启！】
牧羊人的怒吼响彻云霄：
【疯子！你们唤醒了真正的灾难！】
“灾难？”
林野抱起 V-00，对着天空竖起中指。
“那是你们的灾难。”
“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救世主！”
“撤！回‘伊甸园号’！”
就在他们狂奔撤离的背影后，那座巨大的骨肉都市开始剧烈崩塌。所有的建筑都在疯狂生长、变异，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一场真正的浩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