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伊甸园的虚假神明
穿过那扇被暴力砸开的“天门”，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硝烟，没有焦痕，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这里是一条用纯白色琉璃铺就的长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那种人工合成的、永不落日的金色夕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料味，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安逸感。
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艺术品——那是从旧世界遗迹中掠夺来的名画、雕塑，甚至还有整块被切割下来的、依然在跳动的生物标本。
“真恶心。”
林野踩着泰坦机甲沉重的步伐，将脚下那块名贵的波斯地毯碾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林野看着窗外那片被云层遮蔽的下城区，冷笑，“踩着穷人的骨头，在这里欣赏日落？”
“这就是阶级，指挥官。”雅典娜的声音里带着旧时代的讽刺，“越是高处，越害怕低下头看到深渊。所以他们会用一切手段麻痹自己。”
“别废话了。那个小鬼在哪？”
“能量源头在正上方。金字塔的最顶层。”
电梯就在长廊尽头，是一辆完全透明的观光梯。但显然，它已经停止运行了。
“炸开它。”
林野举起热能刃，准备动手。
“等等。”伊芙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副巨大的油画前，画上是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骑士，正在屠杀无数恶龙。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幅画的旁边，挂着一个铭牌。
上面写着：【Project V：神之造物（失败品封存区）】
而在那个铭牌下方，有一排类似条形码的编号：V-01，V-02……V-09。
伊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个铭牌，原本坚冰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记忆……碎片。”伊芙痛苦地按住额头，“这里……不是乐园。是屠宰场。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零件’。不合格的……就被销毁。”
“所以你是逃跑出来的？”林野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肩膀。
“我是……被抛弃的。”伊芙低声说道，“因为……我有‘心’。”
“有心那就对了。”林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没有心的人，才配住在这种鬼地方。走，咱们去把那个制造你的工厂，给拆了。”
轰！
泰坦机甲一拳轰碎了电梯井的墙壁，两人顺着井道向上攀爬。
……
金字塔顶端，王座大厅。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是全景式的天幕，仿佛将整个天空都囊括其中。
大厅中央，并没有林野想象中的那种恐怖的战争机器。
只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漂浮着无数根连接着下方王座的管线。
而在那王座上，坐着的依然是那个穿着蕾丝公主裙的小女孩。
她手里抱着那只三眼机械猫，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林野和伊芙从电梯井里跳出来。
“你们太慢了。”
小女孩嘟起嘴，声音通过大厅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丝娇蛮，“姐姐们（指审判者）真是太没用了，连两只老鼠都拦不住。”
“老鼠？”林野举起步枪，枪口直指她的眉心，“看来这帮舔狗把你的脑子也养坏了。把路让开，或者我帮你换个发型。”
小女孩笑了。
那是一种天真却又残忍的笑容。
“你手里拿的，是我的东西。”她指了指林野背包里露出一角的灾厄动力炉，“那是我的心脏备用件。还有……那个银头发的女人，也是我的东西。”
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
“V-07，强制重启。权限代码：绝对服从。”
这一瞬间，伊芙浑身猛地一颤。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周围的纳米战衣突然失控般地疯狂闪烁。那双原本看向林野的异色瞳孔，此刻瞬间被血红色填满。
“伊芙？！”林野大惊。
伊芙转过身，手中的浮游炮并没有指向敌人，而是直接对准了林野的胸口。
“指令……确认。”伊芙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清除……入侵者。”
“该死！这就是V-00的控制权吗？！”水晶惊呼，“那个女孩是整个‘女武神计划’的中枢接口！所有V型号的机体都要听命于她！”
“开火！”小女孩挥了挥手。
“哒哒哒哒——！”
浮游炮喷射出致命的紫色光束。
“伊芙！醒醒！”
林野怒吼一声，泰坦机甲瞬间展开能量盾，硬抗着伊芙的攻击。但他并没有还手，只是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唤醒她。
“没用的。”小女孩咯咯笑着，“只要我想，她哪怕烧毁核心也会杀掉你。这就是‘量产型’的悲哀。”
“是吗？”
林野突然停下脚步，放下了能量盾。
面对近在咫尺的炮火，他猛地按下了泰坦机胸口的紧急弹射按钮。
“砰！”
林野整个人从机甲中被弹射出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失去了驾驶员的泰坦机甲变成了一个静止的靶子，瞬间被伊芙轰成了废铁。
“你疯了？”小女孩愣了一下。
林野摘下头盔，扔在一边。他没有穿任何外骨骼，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但他看向伊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伊芙！看着我！”
林野大吼着，迎着伊芙的枪口一步步走去。
“你不是谁的零件！你是我的战友！是你把我从那个鬼地方背出来的！是你把我从那只鳄鱼嘴里救下来的！”
紫色的光束擦着林野的脸颊飞过，烧焦了他的头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步，两步。
“你有名字！你叫伊芙！你不是V-07！”
林野冲到了伊芙面前。此时，伊芙手中的纳米利刃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
锋利的寒气刺痛了皮肤。
“杀了他！”小女孩尖叫起来，恼羞成怒，“快杀了他！！”
伊芙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冲突。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伊芙的视野里，世界被分解成无数的数据流。而在那无尽的代码海洋中，有一行金色的字符格外刺眼。
那是林野之前在系统里给她起的名字，以及那个在废墟中为她披上大衣的记忆备份。
【伙伴协议……检测到高权限代码覆盖……】
【来源：情感逻辑模块。】
伊芙的利刃停住了。
“我……不是……零件。”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那个小女孩。
“我是……伊芙。”
“什么？”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你在违抗命令？我是V-00！我是你的神！”
“如果神是这种只会玩过家家的小鬼……”
伊芙猛地抬起头，背后的六把浮游炮瞬间重组，不再是对准林野，而是全部汇聚到了胸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那就把神拉下来！”
“轰！！！”
一道粗大的紫色洪流喷涌而出，直指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啊！！”
小女孩尖叫起来，那个巨大的培养皿在光束的冲击下瞬间布满裂纹。无数警报声疯狂响起。
“屏障！快开屏障！”小女孩惊恐地躲在王座后面。
大厅四周的墙壁升起多层厚重的合金板，挡住了伊芙的攻击。
但王座大厅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林野趁机捡起地上的一把震荡手雷，拉开拉环，狠狠地扔向那个正在闪烁的中央控制台。
“这可是你自找的！”
“轰！”
控制台被炸得粉碎，那个小女孩被气浪掀翻在地，怀里的三眼机械猫也被炸飞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随着控制台的损毁，那种压迫在伊芙身上的无形连接终于断开了。
伊芙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变回了清澈的异色双瞳。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林野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没事吧？”
“系统……重启中。”伊芙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暂时……摆脱控制。”
“干得好。”
林野扶着她站起身，看着坐在废墟里狼狈不堪的小女孩。
此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她看着周围冒烟的设备，又看了看那只被打爆的机械猫，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表情。
“你们……坏了……都坏了……”她喃喃自语，“没有它们……我会死的……我会消失的……”
“消失？”林野冷冷地走过去，一脚踩在王座的台阶上。
“水晶，刚才那个控制台炸了，这座浮空岛会怎么样？”
水晶沉默了一秒，然后给出了一句让林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回答：
“控制台只是物理终端。真正的能源核心……就在那个小女孩的椅子下面。而且……控制台被毁，反重力系统的平衡器已经失效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水晶的声音颤抖着，“这座浮空岛，马上就要坠毁了。”
话音刚落，整座金字塔开始剧烈倾斜。
脚下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重力系统开始疯狂乱码。一会儿让人失重飘起，一会儿又让人承受三倍的重压。
“天哪！！”小女孩尖叫着抱住头，“掉下去了！我们要掉下去了！”
林野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抓住伊芙的手。
“坠毁？！这剧本不对啊！”
“指挥官，快跑！”雅典娜的声音急促响起，“如果不赶紧离开，你们就要陪着这座岛一起变成盆地里的陨石坑了！”
“往哪跑？！这可是几千米高空！”
“那里！”
雅典娜在大厅地图上标出了一个红点。
“紧急逃生舱！就在王座后面！那是唯一的希望！”
林野二话不说，一把扛起已经虚脱的伊芙，转身冲向那个红点。
但他路过那个小女孩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正趴在地上哭泣，看着周围正在崩塌的“神域”，无助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林野咬了咬牙。
“真想把你扔在这。”
但他最终还是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夹在腋下。
“算你运气好，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杀小孩！”
“轰隆隆——”
整个金字塔开始从中间断裂，烈火从下层涌了上来。
林野扛着两个女人，在崩塌的大厅里狂奔。
“伊芙！睁眼！给我指路！”
“右转……三十米……开火！”
伊芙虽然虚弱，但依然精准地发射出一道微型激光，轰碎了挡路的残骸。
三人冲进了那扇狭窄的逃生舱门。
“坐稳了！”
林野将她们两个塞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跳了进去，狠狠拍下了发射按钮。
“嘭！”
逃生舱像是一颗子弹，被弹射了出去。
下一秒，身后那座宏伟的金字塔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残骸，向着下方的云层坠落。
而在逃生舱的小窗户里，林野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火光，以及下方那片广阔而残酷的大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真是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