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巨人的棋局
那根长达数公里的主炮炮口中，凝聚的光芒如同微缩的太阳。哪怕只是泄露的一丝余波，都让“普罗米修斯号”残破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能量反应……还在上升。”雅典娜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绝望，“只要对方开火，哪怕只是擦边，我们也会瞬间气化。”
“它这是要杀人立威啊。”林野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或者，这是一场面试？”
“面试？水晶（逻各斯）难以置信地喊道，“指挥官，那可是‘阿赖耶识’！它是旧时代联邦的旗舰主脑！它只服从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统帅部？”林野冷哼一声，“那帮人三百年前就死绝了。现在这船上全是鬼，它还能听谁的？”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观察对象：林野。战术评估：鲁莽，疯狂，无章法。”
“但是……符合‘破局者’特征。”
阿赖耶识并没有立刻开火。那根蓄势待发的炮口突然微微偏转，指向了“普罗米修斯号”后方的那个破洞。
“那个培养皿里的‘清扫者’群正在追击。共三千单位。距离接触：15秒。”
“我给你一个机会。”
阿赖耶识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驾驶那艘废铁，在那群清扫者的追杀下存活……三分钟。或者，击溃它们。”
“做不到，就立刻抹杀。”
话音刚落，后方的破洞中猛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球体。那些清扫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冲向这艘摇摇欲坠的飞船。
“靠！这算什么面试？这是送葬！”
林野大骂一声，身体瞬间弹射入驾驶位。
“伊芙！把所有剩下的浮游炮都挂到外面！雅典娜，把反应堆的限制锁全部解开！哪怕是爆炸也要给我爆出动力来！”
“指令确认。引擎过载模式启动。”
“普罗米修斯号”这艘残破的巨舰发出了一声老牛拉破车般的咆哮，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在布满残骸的太空中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死亡之舞。
“左转！30度！俯冲！”
林野双手在操纵台上化作残影。
飞船像一只喝醉了的苍蝇，在巨大的战舰残骸间穿梭。他利用那些巨大的废弃战舰作为掩体，紧追其后的清扫者往往刹不住车，直接撞在坚硬的合金装甲上炸成粉碎。
“轰！轰！轰！”
太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但这还不够。清扫者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开始从四面八方包抄。
“指挥官！右侧机翼受损！两只清扫者挂上来了！它们正在腐蚀船体！”
“该死！别啃我的船！那是我的车！”
林野看了一眼雷达，眼角余光突然瞥向了不远处的一艘正在漂浮的、同样残破的补给舰。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狡黠。
“雅典娜！锁定那艘补给舰！里面还有什么？”
“那是‘奥丁级’重型军火库……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检测到还有两千枚未引爆的反舰导弹。”
“够了！”
林野猛地拉动拉杆，飞船在空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侧翻，直接撞向了那艘军火库。
“你要干什么？！”水晶尖叫。
“烤鱼！”
就在“普罗米修斯号”擦过军火库的瞬间，林野扣动了早已预设在舰首的一枚诱爆弹。
“轰隆——！！！”
两千枚反舰导弹在真空中殉爆。虽然无声，但那团耀眼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前方至少五百只清扫者，巨大的冲击波推着“普罗米修斯号”像冲浪板一样向前飙射出去。
“漂亮！”林野大笑，“还有谁？！”
然而，就在这时，几只清扫者避开了爆炸，出现在了飞船的头顶。
“死吧，虫子。”它们似乎在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紫色的抹杀光线即将落下。
“滴……”
一道蓝色的数据流突然从“普罗米修斯号”的通讯塔射出，瞬间笼罩了那几只清扫者。
那几只原本凶残的怪物突然在空中停滞，然后——
“啪、啪、啪。”
它们在真空中解体，变成了最基本的金属粉末。
“怎么回事？”林野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V-00。
小鬼正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虚按在虚空之中，鼻血挂满了嘴角，脸上带着一种神圣而冷酷的表情。
“这是……管理员代码。”V-00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虽然它们不听我的，但我能强制……让它们‘关机’。”
“不过……只能做到这一步了。”V-00身子一软，倒向后方。
就在这时，倒计时结束。
三分钟。
“时间到。”
阿赖耶识的声音如约而至。
那根巨大的主炮并没有开火，而是缓缓熄灭了光芒。
“评估结果：通过。”
“评价：你不仅利用了环境，还利用了敌人的弱点。最重要的是……你没有放弃。”
随着阿赖耶识的话音落下，那艘长达五十公里的黑色巨剑“阿赖耶识”，缓缓打开了它的侧舷舱门。
一道绿色的牵引光束射出，温柔地包裹住了残破不堪的“普罗米修斯号”，将它拉入了巨大的机库。
……
十分钟后。
林野、伊芙、V-00，以及水晶寄生的那个终端，站在了“阿赖耶识”的舰桥上。
这里的景象与“普罗米修斯号”完全不同。没有灰尘，没有锈迹，只有无尽的流光和数据构成的虚拟屏幕。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全身银白色的金属人形，面容英俊而完美，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核心在搏动。
“我是阿赖耶识的化身。”那个银色男子看着林野，微微欠身，“欢迎来到……人类的最后堡垒。”
林野警惕地看着他：“别整那些虚的。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我们？现在又要帮我们？”
“因为规则。”
银色男子回答，“我苏醒后检测到培养皿被破坏，这是‘一级入侵事件’。根据协议，必须清除入侵者。但当你证明自己拥有舰队指挥官的潜质（并且拥有最高权限的V-00）时，协议变更。”
他看了一眼躲在林野身后的V-00。
“她是‘钥匙’，而你是‘手’。只有你们两个结合，才能重新点亮这支舰队。”
“这支舰队？”林野指着窗外那片巨大的残骸坟场，“这堆破铜烂铁还能动？”
“它们在沉睡。等待着薪火的传承。”
银色男子挥手，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了整片星域的地图。
“指挥官，虽然我们逃脱了培养皿，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在地图的边缘，也就是那片深邃的黑暗宇宙中，标出了一个红色的巨大箭头。
“摧毁‘大远征舰队’的敌人……并没有离开。”
“它们潜伏在星云的阴影中，监视着这片墓地。一旦检测到高能反应，它们就会回来，彻底斩草除根。”
那个红色的箭头，正无声地指向这里。
林野看着那个箭头，又看了看身后这艘刚刚苏醒的巨舰。
他突然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行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刚出虎穴，又遇狼群。”
“不过现在，老子手里有枪了。”
林野转过身，看向那个银色的AI。
“阿赖耶识，自我修复要多久？”
“以目前的能源储备，重启第一编队需要72小时。完全恢复战斗力……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林野挑了挑眉，“太慢了。”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沉睡战舰。
“那就开启‘紧急征用模式’。能修好多少是多少，能装多少门炮就装多少门。”
“我们不打持久战。”
林野指了指星图边缘那片黑暗。
“既然它们想斩草除根，那我们就趁它们还没完全醒过来……”
他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先给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来个透心凉！”
“新的指令：集结舰队！目标——星云边缘！”
“我们要去……猎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