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园丁的镰刀
“警告！进入静默区域。所有雷达失效，导航系统受到干扰，唯有目视观测有效。”
舰桥内，原本流光溢彩的全息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只剩下阿赖耶识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机械合成音在回荡。
“普罗米修斯号”带着身后那支拼凑起来的“幽灵舰队”，一头扎进了那片紫色的星云之中。
这里像是一片流动的迷雾。无数的带电粒子在真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偶尔闪过巨大的电弧，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指挥官，V-00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水晶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神经负荷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再这样下去，她的大脑会烧毁！”
林野猛地回头。
只见悬吊在半空中的V-00浑身都在剧烈抽搐，那些连接着她身体的管线里，原本流淌的蓝色数据流已经变成了浑浊的血红色。
“切断连接！快！”林野大吼道，“把那该死的蜂巢网络断开！”
“如果断开，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舰队会立刻瘫痪！没有统一的火控系统，它们就是一堆飘在太空里的废铁！”雅典娜反驳道。
“那就瘫痪！老子不要一群脑子烧坏的小鬼，我要一个活着的战友！”
林野冲到控制台前，不顾警报声大作，直接拔掉了V-00脑后的主控插头。
“砰！”
V-00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坠了下来。林野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小鬼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额头滚烫，双眼紧闭，眼角还挂着泪痕。
“对不起啊……把你逼成这样。”
林野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瘦小的身体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交给了身后的医疗机器人。
“带她去医疗舱，用最好的药。如果她死了，我就炸了这艘船。”
处理完V-00，林野转过身，面对着面面相觑的船员们和闪烁不停的阿赖耶识化身。
“看什么看？没见过指挥官发飙吗？”
他大步走回指挥台，眼神变得异常锋利。
“阿赖耶识，既然蜂巢网络断了，那就切换到‘旧时代战术频道’。让每艘船的舰长自己看着办！”
“指令确认。正在切换……所有频道开放。”
“我是林野。”
林野打开全频道广播，声音传遍了这支由幽灵和废铁组成的舰队。
“听着，没人给你们下指令了。那些自动导航都废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的。”
“前面那片云里，藏着要把我们当虫子捏死的敌人。它们有精良的装备，有无数的大军。”
“而我们只有手里这堆破铜烂铁，和不想死的命。”
“想活命的，就握紧你们手里的操纵杆！跟上我的‘普罗米修斯号’！”
“不想活命的……那就给老子让路，别挡着我们去复仇！”
沉默了一秒。
随后，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吼声。
“收到！复仇者号，请求突击！”
“老子的引擎还没凉呢！冲！”
“为了守望者！为了那片该死的天空！”
在这群疯子的咆哮声中，这支原本摇摇欲坠的舰队，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比正规军还要恐怖的士气。
……
星云深处。
这里没有乱飞的碎石，也没有狂暴的能量风暴。这里只有一种东西——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镰刀”。
那是敌人的舰队。
它们并不是像之前的“清扫者”那样无脑的怪物。它们是由无数黑色的、几何形状构成的飞船，排列成整齐的矩阵，像是一群正在巡视领地的蚂蚁。
在战阵的最中央，是一艘足有月球十分之一大小的巨型飞船。它的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座巨大的要塞。
【检测到不明信号源。】
【文明等级：原始/残余。】
【判决：杂草。需要清理。】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每一艘敌舰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园丁部队，出动。执行修剪程序。”
随着这道命令，那片黑色的矩阵缓缓移动，无数道红色的光束开始在“黑莲花”周围汇聚。
而在另一边，刚刚冲出迷雾的“普罗米修斯号”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嚯……”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壮观得令人绝望的敌军阵列，吹了一声口哨，但手心却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修剪，这他妈是要拿推土机推平整个花园啊。”
“指挥官，敌方数量：未知，但能量反应是我们的一千倍。”雅典娜的声音都在颤抖，“按照常规算法，我们存活的几率是……负数。”
“常规算法不管用。”
林野盯着那个位于中央的“黑莲花”。
“阿赖耶识，你说那些东西是‘园丁’？”
“是的。它们是宇宙中的高等文明，专门‘培育’低等文明，然后在其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进行收割。地球……就是它们的苗圃。”
“苗圃？”林野冷笑一声，“那看来我们这些长歪了的苗，要把园丁给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具被拖着的、已经僵硬的“虚空水母”尸体。
“水晶，之前你说过，这些水母能‘吞噬’和‘复制’能量，对吧？”
“是的，但如果控制不好，它们会把我们也吃了。”
“不需要控制。”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把这三具尸体的能量核心引爆，然后把它们的‘生物电信号’放大一万倍，对外广播！”
“你要干什么？”
“既然它们是园丁，那肯定认识自己的‘恶犬’。”
林野指了指那三具尸体。
“让这三具尸体，给我们当一次‘替身’。告诉对面，有一群更凶恶的怪物，正在从后面反咬一口！”
“这……这是空城计？”
“不，这是‘反间计’。”
林野猛地拍下控制台。
“信号释放！全舰队紧急制动！关灯！熄火！所有人都给我憋住气！”
“普罗米修斯号”和身后的幽灵舰队瞬间切断了所有能源输出，像是一群死尸一样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而那三具被当作诱饵的水母尸体，在能量的强行灌注下，竟然短暂地“活”了过来。它们发出了一连串凄厉而凶残的咆哮，那声音在通讯频道的杂音中被伪装成了从星云另一侧冲进来的样子。
“吼——！！！”
那边的“园丁”舰队果然有了反应。
那个原本静止的“黑莲花”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叛变者’的信号？不……是虚空种群的暴动？”
那个冷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
“重编队形。改变优先目标。先清理叛乱者。”
黑色的矩阵开始转向，原本对准林野这边的数千门主炮，竟然齐刷刷地调转了炮口，指向了星云的另一侧——也就是那根本不存在的“怪物大群”。
“机会来了……”
林野死死盯着那个露出了侧腹的“黑莲花”。
在那个巨大的机械莲花底部，有一圈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散热口。
“阿赖耶识，计算那个‘黑莲花’的能量核心坐标！”
“计算中……误差修正……坐标锁定。”
“好！”
林野一把抓起通讯器。
“听好了，兄弟姐妹们！这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把所有的引擎都给我烧了！所有的导弹，不管有没有装弹头，全都给我扔出去！”
“目标——那个大莲花的腚眼！！”
“冲锋！！！”
“呜——！！！”
原本熄火的“幽灵舰队”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引擎光焰。数百艘破破烂烂的战舰，像一群发疯的角鲨，从黑暗中猛然冲出，笔直地刺向那个正在转向的庞然大物。
这一击，不为了别的。
只为了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园丁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