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根与花中之魔

“这就是地狱的颜色吗？”

林野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如同暴雨般袭来的红色光束，喃喃自语。

这一刻，没有所谓的战术规避，也没有任何护盾能挡住这种饱和式打击。

“无畏级”战舰“复仇者号”为了掩护旗舰，直接用巨大的身躯撞上了一道粒子束，在虚空中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紧随其后的是三艘驱逐舰，它们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那恐怖的能量洪流中被直接汽化，连原子都没剩下。

“还有多远？！”林野大吼，双手死死把住因剧烈震动而狂跳的操纵杆。

“距离散热口区域，还有八百公里！”雅典娜的声音已经嘶哑，“我们的护盾即将耗尽！左舷装甲已融化！”

“不够……还是不够快！”

林野看了一眼后方。原本浩浩荡荡的“幽灵舰队”，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在苟延残喘。而那艘巨大的“黑莲花”似乎察觉到了这群“蚂蚁”的威胁，原本侧身的炮台正在疯狂回调。

那只“园丁”已经被激怒了。

“愚蠢的杂草。”冷漠的声音直接震荡着林野的耳膜，“既然急着投胎，我就成全你们。”

黑莲花中心的那朵“花苞”突然完全绽放。

一道肉眼可见的引力波纹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轰——！！！”

那不是光束，那是纯粹的物理震荡。在这股引力波面前，脆弱的“普罗米修斯号”就像是被飓风中的树叶一样剧烈翻滚，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警告！结构解体！还有三十秒！”水晶尖叫道，“指挥官！这艘船要散架了！”

“散架也得给我冲进去！”

林野双眼赤红，猛地按下了座椅上的紧急弹射钮旁边的一个红色盖板。

“阿赖耶识！启动‘超频’模式！把反应堆的安全阀全部焊死！给我把所有的能量都灌进引擎里！”

“这将导致引擎在三分钟后爆炸。”阿赖耶识冷静地回答。

“三分钟？老子三秒钟就能把这事办完！”

“嗡——！！！”

“普罗米修斯号”的尾焰突然从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紫白色。整艘战舰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顶着那恐怖的引力波，硬生生地撞碎了黑莲花周围的一层防御网。

“砰！咔嚓！”

无数的拦截无人机撞在舰身上，火星四溅。但“普罗米修斯号”已经疯了。它拖着浓烟和烈火，像一枚攻城锥，狠狠地扎进了那个巨大的散热口通道里。

“到了！”

通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四周流淌着金色的冷却液，而在最深处，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晶体心脏。

那就是“园丁”的核心。

“伊芙！开路！”

一直沉默站在林野身后的伊芙突然动了。

她背后的浮游炮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纳米粒子包裹住她的身体，随后她整个人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冲出了舰桥，冲进了那满是金光的洞穴中。

“伊芙！”

“别管她！她在制造‘接口’！”水晶喊道，“只要能切断那颗心脏和主脑的连接，这艘母舰就会瘫痪！”

虚空中，伊芙张开双臂，那些纳米粒子疯狂地侵蚀着晶体周围的数据流。她的身体开始燃烧，那是灵魂与数据在剧烈摩擦。

“系统……入侵中。”伊芙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防火墙……太厚了……”

林野没有时间犹豫。

他一把抓起操纵台旁那枚早已准备好的、从V-00身上提取出来的“逻辑病毒”炸弹。

“阿赖耶识，把我发射出去！”

“指令确认。”

舰桥的地板突然打开，林野坐在一把并没有任何防护的简易弹射椅上，被巨大的推力像炮弹一样射向了那颗晶体心脏。

“去死吧！园丁！！！”

林野在空中拉开拉环，将那枚黑色的炸弹狠狠地砸向晶体。

炸弹接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

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迅速晕染开来。

“滴……”

整个洞穴瞬间陷入死寂。

那颗原本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晶体心脏，颜色瞬间变成了漆黑。原本流淌在四周的金色冷却液，瞬间变成了腥红的血色。

“不……这不可能……”园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恐，“那是什么？那是什么病毒？！”

“那是‘自由’的病毒。”

林野此时已经落在了洞穴的一块平台上。弹射椅在撞击中粉碎，他的腿骨断了，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依然拔出手枪，对着那颗正在崩坏的心脏连开数枪。

“砰！砰！砰！”

每一枪都伴随着晶体的碎裂。

“崩塌……开始了。”

伊芙从空中坠落，林野忍着剧痛冲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此时，那颗巨大的晶体心脏彻底粉碎。

“轰隆隆——！！！”

黑莲花母舰的内部开始坍塌。恐怖的能量风暴在飞船内部肆虐。

“阿赖耶识！撤退！带上伊芙！”

“无法传送。空间已被封锁。”阿赖耶识的声音变得微弱，“指挥官，这是我最后的效忠。”

“普罗米修斯号”的舰体突然开始变形，整艘船竟然自动分离，将舰桥部分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逃生舱，并且将所有的剩余能量都凝聚在了这颗逃生舱的外壳上，强行将其弹射了出去。

“不！你这蠢船！”

林野看着远处那艘巨大的战舰残骸，眼眶欲裂。

就在“普罗米修斯号”的主体彻底引爆，吞噬了整艘黑莲花母舰的瞬间，逃生舱被巨大的冲击波推着，像一颗流星般被抛向了无尽的宇宙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天。

林野在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逃生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闪烁。

“咳咳……”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活着。伊芙躺在他旁边，已经进入了深度休眠模式。

“水晶……阿赖耶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晶那微弱的、带着杂音的声音：“指挥官……我还活着……但是……阿赖耶识……没了。”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

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朵巨大的“黑莲花”已经变成了一具残骸，漂浮在星云中。其他的园丁舰队似乎因为核心的死亡而陷入了混乱，正在四散逃离。

他们赢了。

这场不可能胜利的仗，他们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逃生舱的雷达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信号源，竟然来自那个被摧毁的晶体心脏原本所在的位置。

林野皱着眉头，调出了那个信号的画面。

在那一片废墟和尘埃中，有一个发光的小东西。

那不是能量块，也不是机械残骸。

那是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浑身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婴儿”，正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中。她的背后，长着一对半透明的、如同昆虫翅膀般的羽翼。

那个婴儿慢慢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睛，隔着屏幕，死死地盯着逃生舱里的林野。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连接建立。】

【园丁主脑……已重生。】

【载体：肉体。】

林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婴儿缓缓抬起手，对着逃生舱轻轻一点。

“咔嚓。”

逃生舱的防护罩，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警报声瞬间大作。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泄露！”

那个婴儿并没有发动攻击，她只是在那看着，就像是在观察一个刚刚孵出的、有趣的实验品。

“你……杀死了我的躯壳。”一个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林野脑海中响起，“作为奖励……我不杀你。”

“我要跟着你。”

“直到……这朵花，再次盛开。”

那个婴儿的身影一闪，竟然直接穿透了逃生舱的合金墙壁，出现在了林野面前。

她只有巴掌大，像个小精灵一样落在林野受伤的腿上，伸出一只发光的小手，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那种钻心的剧痛竟然瞬间消失了。

“治好你……然后，我们开始游戏。”

林野看着腿上这个恐怖又神圣的“怪物”，又看了看昏迷的伊芙。

他突然意识到，逃出培养皿，只是刚刚跨出了地狱的门。

真正的地狱，现在正趴在他的腿上，冲他笑。

“这就是……我们的新队友？”

林野苦笑着，仰头看着依旧冰冷刺骨的宇宙星空。

“这下，好像真的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