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醒的巨兽与沉默的蓝星
太空一片死寂。
那只曾经遮天蔽日的“主眼”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星云残骸还在缓缓飘散。
“伊甸园号”悬浮在真空中，正在进行某种深层的“消化”。
这艘战舰的外形再次发生了改变。原本狰狞的几丁质甲壳此刻变得更加光滑、流畅，呈现出一种深黑色的金属质感，但在那些装甲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流动的金色脉络——那是“主眼”的力量被彻底吸收后的痕迹。
它不再仅仅是一艘生物战舰，它现在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拥有神性的……金属生命体。
“嗝——”
舰桥内，一声轻微的、类似肚饱后的排气声打破了沉默。
“看来它吃饱了。”林野靠在指挥台上，虚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身上的金瞳已经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整个人瘦了一圈，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
“指挥官，各项指标正在恢复。”Eve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吞噬‘主眼’后，‘伊甸园号’的防御力提升了 300%，而且……它获得了一项新能力。”
“什么能力？”
“因果律屏蔽。”Eve顿了顿，“简单来说，只要在它身边，低级别的预言和占卜术都会失效。园丁……再也算不到我们要去哪了。”
“好东西。”林野笑了。
就在这时，舱门开了。
浑身是伤、翅膀折断了一半的小花像个小叫花子一样蹭了进来。她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名的发光碎片——那是“主眼”碎裂时掉下来的残渣。
“那个……没抢过船。”小花嚼得嘎嘣脆，委屈地看着林野，“只抢到了这块糖。”
林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顺手帮她把断掉的小翅膀接上。
“你尽力了。剩下的，大家伙替你吃了。”
“通讯接入。”水晶（逻各斯）的声音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陈海那张苍老却激动的脸。背景是“长城号”舰桥里正在欢呼的人群。
“指挥官！这……这简直是神迹！”陈海声音颤抖，“那个笼罩了太阳系五十年的噩梦……真的碎了！我们能看到真正的星星了！”
“别急着谢。”林野打断了他，“老陈，地球那边什么情况？”
陈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知道。”
“不知道？”
“自从五十年前‘大封锁’开始后，我们就再也没收到过地球表面的任何信号。”陈海沉重地说道，“金网切断了所有的通讯，甚至连我们的探测器都无法穿透大气层。我们就像被抛弃在门外的流浪汉，只能守着这道门，却不知道门里的房子变成了什么样。”
“只有传言……”陈海压低了声音，“每隔几年，用望远镜就能看到地球表面亮起奇怪的红光。有人说，那是人类的篝火；也有人说，那是……园丁在开饭。”
林野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
在那片星海的深处，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着。它看起来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像是一个等待归人的母亲。
但林野能感觉到，在那层温柔的蔚蓝色之下，隐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伊芙，V-00，整装待发。”
林野的眼神逐渐冷冽。
“‘伊甸园号’体型太大，进不去大气层。让它留在月球背面当个压寨夫……哦不，当个秘密基地。”
“我们坐穿梭机下去。”
“去看看……老家变成什么样了。”
……
一小时后。
一艘涂装成灰色的穿梭机，避开了那些还在飘浮的空间残骸，像一颗流星般冲向了地球。
穿梭机内，气氛压抑。
小花趴在窗户上，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大地。
“气味变了。”小花皱起鼻子，“以前是甜的，像草莓。现在……是臭的。像烂掉的肉。”
“人类太多了，还挤在一起，肯定臭。”林野随口解释道，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枪柄。
“准备进入大气层。”
“滋——”
穿梭机穿过云层。
视野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记忆中高楼林立的城市，也不是那座宏伟的联邦太空电梯基座。
而是一片……森林。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的、紫色的森林。
那些树木高达数百米，树冠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一切。曾经的繁华都市，现在只剩下几座光秃秃的摩天大楼顶部，像墓碑一样插在森林里。
这就是地球？
“这他妈是亚马逊变异了？”林野瞪大了眼睛。
“扫描结果。”V-00指着屏幕，“没有发现高能反应。没有……人类的电子信号。”
“全没了？”
“不。”
伊芙突然指向下方。
在那片紫色森林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盆地。
那里没有树。
只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色的骨堆和废弃的战舰组成的“山”。而在那座山的顶端，坐落着一座看起来有点像古罗马斗兽场的建筑。
那里，有生命的迹象。
“那里有人。”伊芙肯定地说道，“很多。”
“那就去那儿。”
穿梭机降低高度，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落。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含氧量高得吓人，稍微吸一口都觉得肺有点醉氧。四周的植物大得离谱，一片叶子就比一张床还大。
“小心点。”林野端着枪，率先跳下穿梭机，“这片森林是活的。”
脚下的落叶发出“咯吱”的响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动了。
“沙沙……”
“谁？！”林野瞬间举枪。
灌木丛被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全身赤裸，皮肤上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骨头，警惕地盯着林野一行人。
“你也是……祭品吗？”
小孩开口了，说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方言，但幸好有水晶实时翻译。
“祭品？”林野皱眉，“什么祭品？”
“今天的‘收割日’。”小孩指了指远处那座骨山，“献祭给‘新神’的肉。”
小孩盯着林野身上的黑甲，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
“你的肉……看起来很硬。新神一定会喜欢。”
林野愣住了。
新神？主眼不是被吃了吗？
“你是哪里人？这附近没有大人吗？”林野放下枪，试探着问道。
小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人？大人都在……里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指了指那座骨山顶端。
“变成了……花的养料。”
“只有我们这些‘种子’，在外面等着发芽。”
小孩突然蹲下身子，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
“快走吧。巡逻的‘园丁’要来了。虽然天空碎了，但它们……还在。”
话音未落。
“吼——！！！”
远处那片紫色的森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地面剧烈震动。
几棵高达百米的巨树被撞断。
一只体型像霸王龙，但全身长满眼球、背上背着发射巢的怪物，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它看到了林野和小花，流下了哈喇子。
“食物……”
小孩尖叫一声：“快跑！是‘守视者’！”
但林野没有跑。
他反而把枪背在背上，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在“起源之地”弄到的高频振动刀。
“跑什么？”
林野看着那只冲过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出新手村就送精英怪？这游戏挺人性化的啊。”
“伊芙，小花，这玩意儿归你们了。我要活的。问问它……这五十年，到底谁在管这破事！”
“收到！”
小花早就按捺不住了，背后的翅膀一扇，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大蜥蜴！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
那个赤身裸体的小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金头发的小女孩一拳打穿了怪物的腿，看着那个银头发的女人切开了怪物的尾巴，最后看着那个黑衣服的指挥官淡定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了怪物的脑袋。
“这……不是祭品。”
小孩喃喃自语。
“这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