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燃烧的河与旧日幽灵
地下熔岩层。
这里就像是这艘巨型坠毁飞船的“血管”，暗红色的岩浆在厚重的合金管道中奔涌，发出的轰鸣声仿佛巨人的心跳。空气热得扭曲，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我不走了……我要死在这里……”
V-00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温热的石头上，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被灰尘和油污糊得像个乞丐，原本精致的公主裙更是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瘦弱的膝盖。
林野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依然死死背着昏迷的伊芙。
“想死？”林野喘着粗气，回头瞥了她一眼，“可以。把你脖子上的项圈解下来给我，正好缺个暖手宝。然后你自己留在这里给那些机械蜥蜴当点心。”
V-00吓得捂住脖子，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是恶魔！”
“我是幸存者。”林野冷哼一声，“在这里，只有两种人能活下来：狠人，和听话的人。你现在选一个。”
V-00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乖乖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前方两百米，通过‘断桥’。”雅典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注意，那里聚集了一群名为‘火鼠’的变异生物，它们以地热能和废弃金属为食，极具攻击性。”
“正好。”林野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已经报废了大半的高斯步枪，“我也该换把新武器了。”
……
所谓的“断桥”，是一截悬空在岩浆湖之上的巨大管道。
管道的另一端，密密麻麻地趴着几十只像狼一样的生物。它们的皮肤呈现出焦黑色，脊背上长着一排排散发着红光的晶体，正在啃食着一具之前掉落的机甲残骸。
“嘘。”林野放下伊芙，示意V-00躲好。
他从背包里摸出仅剩的两枚高爆手雷，想了想，又把那个已经炸烂的机械猫残骸拆下来的电池接了上去。
“土制炸弹……希望别把自己炸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雷扔向了管道中央。
“咚。”
手雷滚落在那些“火鼠”的脚边。
那些生物警觉地抬起头，红色的复眼盯住了那个金属疙瘩。
“咔嚓。”
一只火鼠好奇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轰隆——！！！”
经过电池强化的爆炸瞬间撕裂了管道，烈焰夹杂着电流，将十几只火鼠炸飞进了岩浆湖里。剩下的火鼠被激怒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朝着林野冲了过来。
“来吧！”
林野没有后退，反而从阴影中暴起。
没有机甲，没有外骨骼，他现在只有一个凡人的身体。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只火鼠扑来，林野侧身闪过，手中的战术匕首精准地刺入它眼眶下方的弱点，用力一搅，毙命。
第二只，第三只……
林野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狂人，利用断桥复杂的地形和那些灵活的变异生物周旋。但他毕竟受了伤，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很快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该死……太多了。”
就在三只火鼠同时扑向林野，准备将他撕碎的瞬间。
“滴……目标锁定。”
一道紫色的激光束突然从背后射来，瞬间贯穿了中间那只火鼠的头颅。
紧接着，是一个拿着改装过的能量手枪的小女孩。
V-00站在断桥的另一头，双手颤抖着举着枪，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走开！走开！都走开！”她尖叫着，又是胡乱开了几枪。虽然准头烂得一塌糊涂，但那密集的能量弹还是成功压制住了剩下的火鼠。
林野抓住机会，一脚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火鼠踹下管道。
“干得不错，大小姐。”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喘着气走过去。
V-00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苍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是……生物电……我能感知到它们……我很讨厌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她一边吐一边哭。
“这就对了。”林野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尽管自己手上也全是血，“既然讨厌，就杀了它们。这就是战争。”
他捡起V-00掉在地上的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还有能量吗？”
“还……还有三发。”
“省着点用。接下来路还长。”
林野重新背起伊芙，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这个小鬼，虽然娇气，但好歹不再是纯粹的累赘了。
……
又前进了两公里。
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双头鹰徽章的金属门。
“到了。”雅典娜的声音变得庄重，“舰桥正门。旧时代殖民舰的指挥中枢。”
但是，门并没有开。
门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某种坚硬的结晶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雅典娜，开门。”林野说道。
“权限不足。”雅典娜回答，“这扇门有独立的生物识别系统。虽然我是辅助AI，但我没有最高指挥官的生物权限。”
“那怎么办？”
“需要‘钥匙’。”雅典娜停顿了一下，“理论上，V-00拥有管理员的密钥代码，但这扇门太古老了，接口不兼容。”
林野转头看向V-00。
“你能试试吗？”
V-00看着那扇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她伸出小手，按在门旁的一个发光的六边形凹槽上。
“正在连接……正在尝试破解……”她闭上眼睛，脖子上的项圈闪烁着红光。
突然，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咔咔咔——”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却依然纯净的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吹散了周围的燥热。
“开了？”林野有些意外。
但随即，他发现情况不对劲。
门后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变异生物。
那是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群穿着破烂的、带有兜帽的长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人类。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激光长矛，安静地站在大门两侧，就像是一群守墓的幽灵。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的身体已经大半机械化，只有半张脸还是人类的皮肤。他的左眼是一个精密的机械义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野和V-00。
“三百年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带着一种古老的金属质感。
“我终于等到了，‘神’的回归。”
他缓缓抬起拐杖，指向林野背后的伊芙，然后又指向V-00。
“欢迎回家，造物主的后裔。”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枪，浑身肌肉紧绷。
“你们是谁？”
老人微微欠身，动作竟然有一种诡异的优雅。
“我们是这艘船的‘守望者’。”老人说道，“也是这艘死船的囚徒。”
他看了一眼林野，眼神中带着审视。
“年轻人，你背着‘原罪’（伊芙），带着‘权柄’（V-00），闯入了圣地。你是来继承王座的……还是来埋葬过去的？”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我不懂什么王座。”
他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老人的机械眼。
“我只是来借个火，想把天上那些自以为是神的家伙，全部烧成灰。”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烧成灰！”
老人侧过身，挥动拐杖，身后的守墓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弑神者’。舰桥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林野没有怀疑，大步走了进去。
当他穿过那道门，踏入舰桥的那一刻，整个巨大的空间瞬间亮了起来。
无数的全息屏幕围绕着中央那个巨大的指挥台，上面显示着这颗星球过去三百年的所有数据，以及那些隐藏在地下的、令人恐惧的武器库坐标。
而在指挥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面破碎的旗帜。
那是旧时代人类联邦的星旗。
“指挥官，我已经把主系统控制权转移给了您。”雅典娜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这艘船的名字是‘普罗米修斯号’。而现在……它是您的了。”
林野站在巨大的指挥台前，看着窗外翻滚的岩浆和遥远的岩层裂缝，感受着脚下这股沉睡已久的恐怖力量。
“普罗米修斯号……盗火的飞船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V-00和苏醒过来的伊芙，以及那些沉默的守墓人。
“既然有了火。”
林野的手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
“那就把这片黑夜……点燃。”
轰——！
整座地下火山深处，无数沉睡的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开始颤抖，仿佛这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
而在遥远的地表，正在肆虐的铁血军团总督座舰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能反应！位置：地下核心！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上升！！！”
新的时代，就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