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宙斯暗区与迷失的方舟
“诺亚号”的舰桥内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霉味。
这艘拼凑起来的难民船不仅老旧，而且维生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到处都是漏气的管道和闪烁的警报灯，空气循环系统里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一个垂死老人的喘息。
林野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片漆黑如墨的星域。
“这就是‘宙斯暗区’？”
“是的。”
水晶（逻各斯）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连带着全息投影都时不时卡顿一下，“这里的物理常数……很奇怪。光线会被弯曲，雷达波会被吞噬。就像这片空间是活的，不想让我们看清它的脸。”
“我不喜欢这里。”
一直趴在林野肩膀上的小花突然缩了缩脖子，背后的金色翅膀紧紧裹住身体，“这里尝起来……是苦的。像……眼泪的味道。”
“眼泪？”林野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V-00所在的医疗舱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报警声。
“滴！滴！滴！脑波异常！出现幻觉反应！”
林野心中一惊，连忙冲进医疗舱。
V-00依然昏迷着，但她的眼皮在疯狂颤动，冷汗浸湿了额前的乱发。她似乎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梦。
“不……不要……”她发出细微的呓语，“妈妈……好黑……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野握住她冰凉的小手：“V-00，醒醒！我们到了！”
“到了……？”V-00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方舟……在等我们。”
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视线穿透了厚重的船体，看到了外面那片虚无。
“它在哭。”
……
几分钟后，“诺亚号”缓缓驶入了暗区的核心。
随着飞船的深入，周围的黑暗竟然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微光。这些光点像是有生命的浮游生物，在真空中汇聚、流动，最终在前方形成了一道令人屏息的景象。
“老天爷啊……”
诺亚号上的幸存者们纷纷挤在舷窗前，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艘船。
不，那是一座城。
一艘巨大得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移民舰，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的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展开双翼的白鸽，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晶体材料建成，在幽蓝的光芒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它的体积是刚才那艘“泰坦”机甲的十倍，甚至比之前的“黑莲花”母舰还要庞大。
“这是……地球联邦时代的‘方舟级’移民船？”水晶调出了数据库，声音都在颤抖，“历史上记载只有三艘……它们在战前就失踪了！”
“这就是信号源。”林野看着那艘巨大的白色方舟，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它太美了，也太安静了。
没有一丝灯光，没有一点能量反应。它就像是一具被精心封存的尸体，在这个暗区里漂泊了三百年。
“那是什么？”
伊芙突然指着方舟的腹部。
在那里，无数根黑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触须，从周围的虚空中延伸出来，深深地插入了方舟的船体里。那触须还在微微搏动，像是在吸食这艘巨舰最后的养分。
“它在吸食它。”小花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坏东西在吃方舟！”
“诺亚号无法靠近那艘船。”小影子（赤影号AI）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引力太大了！我们会坠毁！”
“那就放小艇下去。”
林野做出了决定。
“伊芙，小花，跟我上。小影子，你留在诺亚号上，照顾好V-00和这群难民。如果有情况，立刻带他们跑路。”
“收到！老板你要小心！那艘船给我的感觉……很恶心。”
……
一艘小型的穿梭机从“诺亚号”腹部弹出，避开那些搏动的黑色血管，向着方舟的一处停机口飞去。
“滋——”
穿梭机降落在满是灰尘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三人走了出来。
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0.8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旧纸张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太安静了。”伊芙拔出腰间的高频振动刀，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敌人，也没有生命信号。”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林野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全息广告，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三百年前的美好愿景——“在新世界，每个人都有家”、“星际移民，开启崭新人生”。
但这美好的宣传语配上满地的枯骨，显得无比讽刺。
“水晶，追踪信号。”
“信号在……最顶层的‘核心圣殿’。”
他们坐上了还在运行的磁悬浮电梯，直冲方舟的顶端。
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金色水晶。
而在水晶的下方，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性。
她背对着林野，长发垂地，双手虔诚地捧着那个水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欢迎……回家。”
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让人骨头都要酥了，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她缓缓转过身。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女人的脸……是完美的。
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像是一尊艺术品。
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
那里只有两个正在旋转的、像黑洞一样的漩涡。
而在她的身体上，林野看到了无数根黑色的血管，从她的后颈刺入，连接着那颗水晶，又顺着水晶延伸到方舟的各个角落。
“你是谁？”林野举起了枪。
女人微笑着，歪了歪头。
“我是……引导者。”
“我是……母亲。”
“我是……这艘方舟的灵魂。”
“我等了你们三百年。”
她抬起手，指着林野身后的小花。
“尤其是你……迷途的孩子。你身上的味道，真是让人怀念啊。”
“那是……创世神的味道。”
小花猛地炸毛，背后的翅膀张开，无数金色的孢子悬浮在空中：“你身上……有‘园丁’的臭味！你是那个看门的狗？！”
“看门狗？”女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狰狞。
“我是园丁最完美的作品！我是……为了守护这个完美的‘标本’而存在的！”
她猛地挥动衣袖。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留在这里，成为永恒的收藏品吧！”
“轰隆隆！”
整个大厅突然震动起来。地板裂开，无数具穿着旧式宇航服的尸体从地下爬了出来。它们的眼眶里空空荡荡，手里拿着生锈的武器，像丧尸一样向三人围了过来。
“亡者大军？”
林野冷笑一声，拉动枪栓。
“这种场面老子见多了！”
“伊芙，清场！小花，这个神经病交给你了！”
“我去把那个该死的控制台炸了！”
“遵命。”
伊芙化作一道黑影冲入尸群，手中的利刃舞成了一团死亡的风暴。
小花则尖叫着冲向那个白衣女人：“把你吃掉！把你变成肥料！”
两个拥有恐怖力量的身影瞬间撞在一起，引发了剧烈的能量风暴。
林野趁机冲向中央的那颗水晶。
只要炸了这个核心，这艘船应该就会停下来，或者至少能让那些黑色血管失效。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就在林野的手即将触碰到水晶的一瞬间。
那个水晶突然裂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能量核心，只有……一段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抱着婴儿的男人。
他穿着联邦的制服，脸上满是血污，眼神绝望却坚定。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最后的防线已经崩塌了。”
“我是这艘方舟的舰长，也是……她的父亲。”
影像里的男人指了指那个正在与小花缠斗的白衣女人。
“她叫‘Eve’（伊芙）。是我的女儿。也是……那个‘园丁’的第一个实验品。”
林野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正在和小花对轰的白衣女人，又看向身边的伊芙（武神型）。
两个“伊芙”？
“什么？！”
影像里的男人继续说道：
“她被植入了‘园丁’的细胞，变成了这艘船的‘系统’，用来控制船上的所有人……让她们永远活在这个美梦里。”
“方舟没有飞向新世界。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活着的培养皿。”
“求你……杀了她。”
“把她从这个噩梦里……解脱出来。”
影像消失，水晶重新闭合。
那个白衣女人（Eve）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头发疯狂生长，变成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将小花狠狠甩飞。
“不准听他的！不准听他的！”
女人捂住脑袋，表情痛苦扭曲。
“这是幸福！我们在这里很幸福！没有战争，没有死亡！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醒来！！！”
“轰！”
她的力量瞬间爆发，将整个大厅的玻璃全部震碎。
林野站在风暴中心，看着这个疯狂的“母亲”。
“没有战争？”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连接着方舟的、正在吸食这艘船生命的黑色血管。
“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这艘船！”
“这不叫幸福，这叫标本！”
林野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女人。
“你的父亲让你解脱，老子成全他！”
“伊芙！小花！退后！”
林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刚才在机库里顺手拿的、高爆反物质手雷。
“给老子……醒醒啊！！！”
他拉开了拉环，不是扔出去，而是直接冲向那个女人，将手雷硬生生地塞进了她胸口那个正在发光的连接口里。
“疯子！”女人尖叫着想要推开他。
但林野死死抱住了她。
“水晶，开启‘赤影号’的远程传送！带她们撤！”
“那你呢？！”
“我他妈还能去哪？一起下地狱吧！”
“传送启动！”
在伊芙和小花消失的最后一秒，林野对着她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回见！”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