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与忙忙
衣服破得遇乞丐无差别,但宽袖,有点诧异。曾宽袖这一点,在施舍的时候,同情、怜悯,一声叹息加一句世事无常。
也有家境宽裕预留下的,但,需要劳作。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架子,一般农田繁重百姓家是供不起的,施舍一、两顿,劝其换个谋生路走走。也有殷实大户不嫌弃这么个大年龄的,按照书生标准,与幼主陪读的。可惜,这位日上三竿才能醒的,混上一、两日就被辞了。
一路流浪。路边的类似狗尾巴草的,算主粮。几个月下来没有消瘦,还胖了点。野果子、花芯,随意采摘,自在。
这一路没有碰到大量流民。
真实的是,不少保长头痛如何逮住二溜子,强制按个名,抓去整成编制,去灾区重建。发生过灾害的地方,人都避而远之。二溜子能躲着避着,自不敢显能耐地逛游闲荡,老实起来种个二分地得积极。
狱中秋后问斩名声在外的大恶,也成了香馍馍。活着比斩了划算。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人性中的恶,触犯了非人性的规训。这个世界里,大恶着实稀有,保长排队拿号,就为了翻他们的案子。案子好翻,是因为保长们都知道正案如何审判。
世间哪有多少大恶?百姓生而种田,一辈子为了口吃的活着,连开智未有几人。可是指标在呀!保住保长地位,自有竖几个靶子。贞洁牌坊要有大致合情,十大恶人秋后问斩的项目要轰动,这是常规操作,旧习俗袭位袭治的日常办法。
但,往灾区送人这不是一郡一县之事。是王权、相爷般权力高位者点卯画卯之事。保长位置虽小,想把地位长久袭承下来,就要懂得顺势,积极落实没得错。
胖得肥油的,拐杖撑着的,头上有孝布的,各种凄凄惨惨残残弱弱都在姬府门口排队呢!争取为大恶翻案机会。
墨沫不知,也跟着排队。
一路上施粥布善的场面是见过的。
有两个闲钱本善法善缘地方百姓,凑成一锅绿豆粥,给过往路人常歇脚的凉亭放上。粥是稀了点,好在铺盖面广,前前后后十八亭子都管上。及时添加,保证三伏至立秋十八天,天天有绿豆粥。
是微善,绵薄之力。
有乡绅地主发善心的。在周围家财之地,备上干粮的。干粮并不是仅仅是馒头干,或小糕饼之类的类似盖瓦房主食干粮,更多得是狗肉、马肉、驴肉、骡子肉。这些是府上曾经的牲口,肉多带表实力越强悍,有点点炫富含义,一般是幼主接替新主宣告习俗。
是新旧交替新篇章。
还有一种,是府邸,发生在左迁右迁之时。其一,散尽财力,为清官竖名;其二,上下打点,为官办事谋关系。这是明的,对当时当地百姓的口碑之名养护之举,青天大老爷从这一刻为名。通常是重头是纪念币。铜钱上留些名,随赠陶杯上刻入印章,还有大白馒头也有墨汁印。通常只有私章大小,剥去薄薄一层眼见不能吃的黑,倒还是能填肚皮的。麻烦的是领了馒头得签名,在万人伞上。
是博名之举。
不管原本意图,碰上了,墨沫实物接收。
”如果是左迁右迁,有点不像。“毕夜被墨沫拿在手里备签名用的。万人伞上印手印,只能得一个馒头,用自己带的笔签名那是有机会得到一包馒头。毕夜嗅出这些排队人身上或多或少熏了些香,这与百姓分了层阶的不同。
墨沫看得是衣料不同。夏尾气温依然是热人的,百姓虽有汗布透气,终没有这些人的蚕丝薄衣清爽。还有这些人的惨是不能心里同情的惨,是没过过真惨的日子。
赶了二十里地,衣角没有飞尘。食不果腹,饱嗝臭屁不绝。
连个实诚的话都没有,这群人。毕夜憋着气,忍着,周围谎话连天的瞎聊天。客气、礼道透着虚伪,耳朵听着,膈应。
“有人气得要冒烟了。”墨沫看着毕夜,轻声笑道。“人做得事或有为常理,但为了活命呢?是无可奈何些,也不一定值得原谅。只是弱小加了点贪婪晕开暗灰卷幕,庆幸是一部分,不是全部了,亦不是将夜。”
这心宽得,是海。神的境界果然与人不一样。毕夜翻了白眼,不认同但也不反对。自己是不黑即白的二元思考方式,与这种多维度思路不在一个考场上答题。自己是书本训练,二十来年的时光,对真实世界是浅薄认知。常解读写书作者笔下的后花园,有时是过度解读,有时是浅浅一瞥。破破碎碎的词汇支楞起映射的样貌,在语言的局限里,经不起与事实地对照,误差可能隔着一个宇宙。
“我浅薄了。“毕夜包含真心诚意道。
墨沫抚摸着毕夜的灰白的头发,最角上扬,享受着一种崇拜里夹着地讽刺,是极为复杂情感,体验着女性仰视自己细腻情绪表达,是极为丰富的。
当然,在他人眼中,他在思索着,一手握笔,一手顺笔毛。还有点痴呆样。
签名官那是一百个不耐烦。要知道别人送两个小钱,自己还得上交大头的。这货一点油水都不意思意思下,干干加个人数,这不是要暗自贴上银子,向上位者交些表表忠心。哪个官位从自己荷包里往外贴,都是一副割裂地痛。
签名官眼睛底下地恨,很快被后面排队保人们识别,偷偷或多或少在意思里面添加了点意思。暗叹自个倒霉让个不懂规矩的傻大个排在自个儿前面。排挤的心有了,识时务的连成了网,三句两言促成了一件事。
大恶们去灾区需要个领头的。
恭喜之言此起彼伏堆在墨沫面前。一大堆保人真心愉悦恭喜这位,多则半年少则三月,这位莫名其妙的被当了个府道官,不小的官,就要嘎了。罪名应该就是放任大恶回乡,斩立决。
后排损失点银两的保人们,心到没有这份狠。有人代提打这人板子,几两银子损失事就了了,也解心中地不快。狠得是那名签名官的副将,武将人直接,话是直白,矛头指向清楚明白。
武将有个特点,不把命当成命来珍惜。别人的命,自己的命,都是头点地的事。他的原意是斩了墨沫,理由还没想明白,话就说这份上了。
签名官得把事情说通。考虑到谁都不想当眼前的府道官。就借了个梯子,为姬府主人特推墨沫。
主推的人说辞精彩绝伦,后排队的立马附议,前排队的爽然一边紧凑推波助澜。姬府主人是新幼主,牙缝还漏风呢!看向糖果,在主母那人女人手中。糖果下落,幼主头歪了一下。
下面的人立马齐声英明。
主母松了口气,紧张得不知道下面的人议论什么,早早宣布今日毕。心揪着后府地依靠,心思乱。
这位跟乞丐差不多的墨沫莫名其妙地当了个官,而初衷只是为了一袋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