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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青山在笔墨不分家

共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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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庭叹》

晚风偏凉,一件大棉被裹着腿脚。毕夜与墨沫在马车里谈论着琐碎。油灯熄灭,听见外面下起了小雨。雨落下,像是合上了那不停息的歌唱。一种动容,三分哀怨,六分悲凉。

因这几日马车颠簸赶路,居然昨夜睡了个大好觉。

太阳未启,毕夜醒了。看着启明还未升起,便去时令河边寻墨沫。远远看见一个石头雕琢女子模样。走近一看,石头女子脚下还有碑文。

《霜庭叹》

古越照寒庭,

青竹刻虚音,

深潭吞旧梦,

冰刃涤华衣,

芦雪覆舟轻。

光如镜的石头上刻着《霜庭叹》。少有的女子视角的碑文。如发生战争古代会有碑文的。有一点固定格式的,战争时间地点人物,关键天象水文战术转折,结局。这个碑文是显不出的,一场吟诵罢了。

这里的时令河露出干枯的河底。热爱土地的人立马种上了菠菜、小白菜、茼蒿、蒜苗,或有点小香葱和芫荽。

丰水期的浮桥早就撤了,两岸的“地牛”、浮桥两侧用的绳索、水下锚块,还有拖拽的痕迹,以及向浮桥延展的路的坚实,这不是一般的浮桥,因为它曾太宽太结实了。

枯水季中那些痕迹。曾是决定姬府是否覆灭最后的战场。《邵阳寒烟战》就是发生在这儿的。人是用触动的,墨沫含泪讲过这一战。危宿三星、天钱星、婴孺星气,这三个词带代着将星映劫。

毕夜想得应该是每年12月极盛流星雨之下,大寒将军选择了气象学上的最佳渡河是枯水期和稳定高高压无雨时机,而对方遭遇河床局部塌陷。这样的大背景下发生的战争逆向发展。

无论什么战争,都是白骨山,亲人泪,血染山河,数业折损。

浮桥墩上也有碑文。

《霜庭叹.亡邵阳》

血冰锁战喉,

裂帛帛十三州,

枯河吞骨响,

疯语唱星稠,

胭脂烙旧仇。

这个石头比较粗糙,碑文下,一排小字是姬府的文字。叹了一口气。毕夜穿越过来也有几年了,这姬府的字还没有认全。好多好多不认识。半个文盲无法理顺这些字的意思。抬头看星星,宏大而遥远,无限遐想。不知何时,太阳的光透在天边,耳被一着曲唤醒。

《霜庭叹.故墟谣》

苔埋残戟孤

茶淡染疆无

杏雪覆碑低

驿马踏青芜

风啃铁痕酥

这声音不是那个疯姑娘还有谁?以为她疯了,为何一定到此时此地吟诵这些?毕夜看了过去,女子泪有满面。重复着吟唱。

毕夜无法感受那些词曲,被声音魅惑了魂魄。象征着告别过去、接受自我、走向新生的吟唱。孤独、牺牲、伪装与痛苦的悲歌,一个脆弱个体为了众生而扮演神明的血泪历。

原来不细听词地去听,会听到灵魂的吟唱。这一刻,毕夜也泪流满面。太阳照常升起,墨沫来了。如晨风中的蒲公英,被风吹来。

“怎么觉得,我刚刚才苏醒呀!”毕夜没有说出全部。人若理智,情感则压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怎么去做,如何达成,这样的主观世界中,忽略了很多很多原始脑给我们的财富。

当不用现代脑去想,用一种原始的感知去感受。冰川崩崩裂声与地下春泉奔涌声共振。战争伤疤开出野花,疼痛转化为生命强度。钢铁兵器在熔炉中弯曲为农具,杀戮意志被驯化,焦土痕迹处新生的绿芽,毁灭性印记成为温床。黑夜作为子宫孕育潮汐,宏大新生不可阻挡。

心与之震撼,魂魄颤动。一种存在,不需要证明的存在。感知,那个感,那个能感知的人一定存在。

墨沫手轻轻地拾起毕夜的泪珠,尝了尝,说道:“咸的。”

“泪能不是咸的嘛!”不习惯泪的点缀,埋怨着他弱常识地幽默。

“因为你没掉过眼泪呀!”理所当然地说。在这里,哪个女子不是泪痕饮,哭诉吟。“我认识的女子都是水做了,能融化男人心。”

男人的心需要女人的泪去感化。而若女人不需要眼泪,要强大不能输。强大到去与男人一起争饭碗,比成就。那帮人说这是进步。女人也是有才华天赋的,那些绚丽的夺目的确实存在。

但,这里错了一个亿,那就是对立。

共情、坚韧、协作、勇气、养育、理性、脆弱,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更自由地发展一个完整、立体、不受刻板印象约束的人格,实现更大自我潜能。而社会需要的是全部人都拥有的人的人格工具箱。

晨光刺破了晨雾,无数根雨丝落下,曾经的战场。三个穿粗麻衣的妇人正弓膘播种。一人在土里拾得半截枪头,喜得一个镰刀的材料。

女子还在吟唱,在晨风里。

带着女子回到保长家。保长的老婆在揉面,红红的高梁面参着白面。锅灶是巨大的铁锅,用铁锹铲子炒菜。灶堂里火是木柴火,旺旺的。撑勺的是保长的二弟,灶火添置的是大娃媳妇。

旁边还有三弟媳妇、五弟媳妇治鱼。

治鱼就是处理鱼的意思,是一种方言。他们认为“杀鱼”这词不好,太过血腥。

主厅大门面向南,进来是东西朝向的内廊横连着十来间偏厢房。还有好几位堂弟表哥,还有叔、侄,七大姑,八大姨传着菜。这一大家子做事,那叫个热闹。大堂屋里上上席坐下一人,谁?三公子。

这就不是简板宴席了,是尽了全家之力办的宴席。

他来做什么呢?

“墨沫老师。”三公子从主位站了起来,一脸开心。

这样貌真俊!粉嘟嘟的人脸旁茂密的头发散开,松松扎了个后背结。这样的发形并不常见。一般位宫中男宠用的,是多份美感。但他是三公子,姬景山的三子,不必媚宠于何人。只是为了遮两只耳朵。

少年被割耳,幸亏有二公子在,争分夺秒将这双耳朵送医。

当时的何直是位女医官,是二公子府上为女子看妇诊的,一个大胆用火熏针,缝制双耳。

这般保住了双耳。但离体时间太长,还有狗咬过的地方,所以不是全保住了。披着发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