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

半个月后，唐来了接唐嫣然的一队人，十三位护卫，男性。唐人长，与姬人在个儿上有所别，矮了半个头。两阵队立而站，气势上矮了一节。

唐嫣然微微不悦。上了马，看着站一旁的姬人，从贺之杰，到姬筑，最后看向了寒香。

贺之杰最矮，与护卫十三人一般高。微胖是个中年文官，啤酒肚子一半凸了出来。说话常常慢慢细语的，用词文雅，言语间透着温和。特别是眼睛，时常注视着，透着光，柔和得像位父亲。

半个月交流下来，唐嫣然心中有了评判，这人不简单。记住了，贺之杰。

姬筑本是熟的，却又不熟。他的传奇很多，有好有坏。人复杂了就更难懂了。贪财、贪色传言很多，按照传言他至少贪了一座城的金银、布匹。他家中有老母十三个妻、妾，没有穿金带银，用得是汗布。没有家臣，家丁，连个护卫、账房先生都没有。这贪到哪里去了。色吗？他的十三个妻、妾，在数量上确实比较多于常态。这是给世人看到的信息，如此不避讳。

唐地经商，富贵不少。富人给官员送银子办事的不少。官场中不乏贪财、贪色之辈。越是大贪大色之人，控制不利舆论的手段越是高明。谨慎用兵的将才姬筑，真得是贪财、贪色吗？细作汇集的证据，相互验证，传言至少一半真。但，唐嫣然一个字都不信。看到的证据是有人给你看的，听到的话语是有人给你听的，不一定是事实或全部。

这半个月与这人相处，那种感觉，言之凿凿，虚虚实实，或是细腻中敏感，指向了这个人的复杂，迷一样混淆视听。这才更接近真实。

看一眼寒香。那一夜后，这是又见。长靴子磨损的厉害，汗和汗，落在地上。大长腿站在没有草的黄土上，拱手示意着”恭送“。

个儿能跟坐在高马之上平视，心中不悦。

避而不见，和想见，他矛盾，自己也矛盾。此次没有答案，下次，下下次，终有答案。

”走。“唐嫣然的马，高大。十三位护卫，训练有速，扬长而去。

他们走了。

“唐嫣然终于走了。”姬筑回望了寒香一眼，道：“潜伏在我姬地，108天。”

从姬河来得秘密，独自一人。寒香目送着唐人队伍。

睡了三十天的破土地庙。走了十三座城，从李府并进来的城。她的方法、思路值得自己学的地方不少，有些进步提升很快。局限之处也很清晰，经验不足的问题很多。

“他们唐人经商常态，流动着的人不易察觉。但，姬地不一样，姬地的人从不轻易离地，他们就是天然列在各处的眼线。特别是二溜子，爱看漂亮媳妇姑娘的癖好，贡献值不少。”

“撒了不少金银吧！”

“不多。姬将军给的。”

旁边四人嘀咕着，道明了原由。

姬筑给他们一人一脚，道：“慎言。谁家媳妇愿意被人看呀！”

“小寒将军的。”齐声大喊，怕寒香听不见。

“她不是我未婚妻。”寒香急了。

姬筑瞄了眼贺之杰，扫了眼贺之杰后面的十来位末等官员，第一反应很好。人的微表情比言语更可靠，特别是没有心理准备的意外。

寒香的性子，寒香的心境，姬筑是摸得透透的。他这么说，懂他的用意。也是自己需要他说出来的话语。

严肃道：“别府公主，不是可以调侃的。”

“是。”四人齐声道。

对贺之杰拱拱手道：”还望大人费心。“

”于姬府不利的话，各位慎言。“贺之杰微微一笑，眼睛一位一位的认真看向随后的官员。

意会。

在边关重地，即使官员再小，绝非不懂事的。有些机会是给升迁用的，有些机会是掉脑袋用的。斟酌后面派系，掂量站队立场。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是有艺术的。

搬弄事非，那太小儿科了。弄不好戴上”小人“标签，是新手村的剂量，而且容易推翻验证。高级点，盘弄事非，一字不漏的复述，再将顺序精心编排，就有很多变数的表达。是什么主给什么排版，这是保命的基本功。

贺之杰当官数载，朝堂上交手的没交手的，强强弱弱的，心理有数。哪些浪是起效快的，哪些浪是大的，有心安排。看人的顺序很重要，暗示给足了能解读的眼神。

先天性近视眼当不得官的，众人明了，是真的，眼明心明。

姬筑与寒姓一家的关系如何。官场里的讨论各有各的理据。飘忽不定的答案，给人另立山头的感觉就在这几年贪财贪色之言中，越来越像了。安了某些人的心，进了某些人的梦，恶梦。

几个姬氏的人想着当后手，无形地推着矛盾，将姬筑推向了个贪性，好令大寒将军生厌。又一手购置美人，安抚给了赐了姬性的姬筑。

美人，有的收，有的不收。姬氏几位没发现规律，但是，几人的猜忌变多了。互相拆台的事，随着美人，干了不少。算算账，折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是个狼。心痒痒圈养，又想又不想的，矛盾和恐惧，九层心病给他弄出来的。

与几位官员一一道个别，态度谦和，言语阳光。问着家长理短的，比官员们自己还清楚的琐碎，夹杂着半句参不透的冰凉，心惊肉跳，汗直冒，感觉就是脊梁上悬挂的匕首，寒光隐现。

姬筑也得回去了。众小官员呼出了气，活着真好。

三角地，200人安顿的还不错。

地势明了的墨沫，寻得天然空洞，依势分隔，几乎没有动用多少力。让他们自主组团，选上心仪的临时住所。军爷供着粮，人闲就得生事端。凡是逃跑一次的，磊石头；两次的，挖塘；三次的，挖坟；第四次的，居住再坟里。没有第五的宣布。

一、两次的有，好在这些人力气大磊石头和挖塘，确实需要这些数人。第三次的，数是个位数，给吃饱，休息有意减少。地理位置还安排再人人见得到看得到的。压制性的管制，有效。

住坟里的暂时还没有。

一次没跑的人，热热闹闹的看戏、听曲，说故事。

这手段不赖。

看向另一边，李府的200人。鞭挞与饥寒，繁重与疾病，人数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