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辰星过亢
赵衍走出箭楼仰望星空,只见辰星(水星)已运行至东方苍龙七宿第二宿,此正是辰星过亢的天象。
墨家弟子将赵衍和廉符带到鲁阳城北侧山崖下的一处天然溶洞前道:“这便是墨家秘库,二位务必跟紧。”
二人自知墨家机关术的厉害,不敢丝毫怠慢,紧随弟子进入山洞。弟子提醒道:“洞内石壁布满蜂巢陷阱,触发后毒弩齐发。”再向前走,显现出人工甬道,地面铺设“阴阳浮砖”,需按《墨经》记载的“三步四象”口诀踩踏特定砖块,否则触发翻板坠入底部岩浆池。
甬道两侧排列单辕双轮青铜战车,车辕镶嵌磁石,感应到金属兵器会自动冲撞,车轴暗藏链锯式“断金刃”,可切割重甲。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枢处雕刻“三足乌衔矩”呼应《墨子·非攻》中“规、矩、绳、权”的隐喻,弟子将“钜子令”插入乌眼右转三十六度,石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便是由十二根鎏金柱支撑的核心库房,水晶穹顶以萤石布漫天星辰图;四面石壁暗藏“四灵机关”,青龙机关喷吐毒雾、白虎机关发射铁蒺藜、朱雀机关释放流火、玄武机关灌注水银。秘库中央祭坛供奉孟胜钜子的青铜剑“非攻”,剑鞘镶嵌磁符,剑身铭文“兼爱节用”。祭坛前放置一青铜星盘,转动时穹顶星图也随之改变。
“这典籍存放于何处?”赵衍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存放典籍的架阁。
只见弟子将“钜子令”插入鎏金柱底部,柱体竟然裂开,弹出八层架阁,架阁上摆满各式竹简和帛书。“这十二鎏金柱内分别藏有墨家典籍,每次只可以钜子令打开一阁,关闭柱门后才可再开启下一阁。”
“多谢!”赵衍施礼后上前取下最上面的一卷竹简,麻布袋上绣着《墨守禁忌录》,廉符也取出一卷《地脉流转注疏》开始查阅。
墨家弟子一直陪在二人身边,每日定时有人送来餐食。八餐过后,二人已经将十二鎏金柱除了一些涉及农业、军械等著作外,全部翻阅完毕,竟毫无线索,绝望中的廉符只得打开《节水灌溉机要》查看。
赵衍也不再报希望,对于鲁阳城是否能独存于秦、魏、楚三国之间,他远没有廉符执着。于是便走到祭坛摆弄起青铜星盘,随着穹顶星图的变化,斗转星移如岁月更迭、星霜荏苒似沧海一粟。墨家弟子欲上前阻拦,却见穹顶星辰骤变,终是垂首退后。
赵衍想起临行前甘垣对他所言的田鸠钜子临终偈语“辰星过亢,墨门当开。”不由自嘲一笑,两日前于箭楼上见”辰星过亢”,还以为此行如有天意,现在墨门已开,确一无所获。
第九餐送来时,廉符已经抱着《节水灌溉机要》睡着。赵衍根据一日三餐推算,二人在秘库中已经呆了近三天,此时估计已是酉时,再有两个时辰这辰星过亢就将过境,再应此偈语打开秘库时,已不知过了几代人。想到此处,赵衍不由心中升起一丝悲凉,他手中抚着祭台前的星盘,心想“不如将这穹顶星图调出一个辰星过亢,留给下一个开启秘库之人吧!”
想到此,赵衍慢慢调动着星盘边轨,不远处的墨家弟子此时也已经乏力,靠着祭台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穹顶星图已被赵衍调出一个辰星过亢。“咔“的一声轻响,似有机关入扣,祭坛上供奉孟胜钜子青铜剑的剑台弹出一个暗匣,里面赫然是一卷帛书。廉符于墨家弟子被惊醒,不知所措地望着赵衍。
赵衍将帛书从暗匣中取出,居然是从未听闻的《墨经》第七篇《秘境》。展开帛书,这里面记载了墨家最核心的五座磁枢装置,分别是引发地动的“八方地动锤”、制造磁极翻转的“枢机转磁轮”、镇压龙脉的“九转断龙轨”、调控江河水位的“磁脉定水柱”、引导地气的“千里磁枢网”。赵衍看得心惊胆颤,这里的每一样装置都需要举国之力方能建设,可一旦建成就是山河震动,众生如蝼蚁。
“就是这个!”廉符惊喜地指着帛书上第三章的环形装置喊道:“九转断龙轨。”
田襄子手捧《墨经秘境》沉吟不语。
“请钜子准我等抄录九转断龙轨的破解之法!”已经运粮回来的赢桓拱手恳求道:“我即刻调商於三千甲士进驻武关以震慑楚军,直至楚国撤军为止。”
田襄子没有理会赢桓,他看向赵衍道:“没想到这辰星过亢,墨门当开需要秘库星图与天象相合方能开启。”
“禀钜子,弟子也是偶然开启,若再晚一个时辰恐怕就错过这辰星过亢的天象了。”
“能有如此机缘看来也是天意!”说着田襄子将《墨经秘境》递给赵衍,“既然是你堪破这断龙轨之谜,是否破解就由你决定吧!”
为了尽快返回咸阳,赢桓调动武关水军,乘战船沿伊洛河北上至洛邑上岸,再沿崤函古道西行入函谷关。洛邑又称“王城”,因周王室长期居住地而得名。如今,周赧王仍居住在王城中,但周边区域实际是被西周公国周桓公控制。为避免与西周公的军队相遇,赢桓令昼伏夜行,绕过洛邑后快速进入崤函古道,再向前便进入秦军控制的地区。
崤函古道峭壁深谷突然起了浓雾,两侧如刀削般的山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巨兽张开的獠牙。赢桓打了个寒战,早已闻到过死亡味道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本能,就是可以感受出肃杀之气。前方的斥候还没有回报,赢桓命令盾甲骑士护住道路两侧,其他骑兵举弩戒备缓缓前行。
蜿蜒如蛇的狭窄土路上除了马蹄缓缓触地之声外,如死一般寂静,浓雾中只能看到前方十五步。一阵马蹄声从雾中传来,赢桓听得出那是斥候的矮马,他立在队伍前列向前方凝望。待到看清时,矮马已经奔至眼前,马背上空无一人,布垫上的血迹还冒着热气。
赢桓压低声音命令队伍停下,盾甲骑士下马将巨盾立于地面。这时两侧突岩之下有数名死士腰缠绳索手持短刃坠崖而下,等看清谷底情况后高喊着:“秦军在此!”径直扑向地面的队伍。但死士还未落地,已经尽数被臂张弩射穿胸膛。
崖顶的伏兵听到喊声,立刻点燃裹着油脂的滚木推下山崖,一根根巨大的火柱从天而降,虽然有的被巨盾挡住,但燃起的火焰却在浓雾中格外醒目。在高处的岩缝中,一百名弓弩手向着火光乱射。箭雨倾泻而下,特制的三棱铜簇足以穿透主战骑兵的札甲,瞬间便有四名骑士落马。
“上马举盾”赢桓喊道。
盾甲骑士依仗着全身鳞甲上马举起巨盾,保护着中央的骑兵快速转移。身后的箭雨还在落下,钉在滚木上的发出“咄”“咄”声;射在石头上的迸出火星;射在倒地骑士和马匹身上的,已然不再有任何反应。
嬴桓无暇顾及身后,指挥着队伍快速移动,沿途也时有零星箭矢偷袭,但都被盾甲骑士的重甲巨盾挡在外面。一路前行,浓雾越来越淡,道路中间出现一排黑影。一阵弩机声响后,呼啸的弩箭随后而至,前排的两名骑士中箭倒地。盾甲骑士急忙从两侧转移至队伍前列,下马立盾。
就在变阵之时,两侧崖壁上滚木礌石顺着山体如潮水般砸落,被砸中的骑兵的哀嚎和战马的悲鸣混杂在一起,回荡在山谷之中。此时嬴桓看清了道路中央的黑影,随着弩手转入后阵,一排排重装长戈兵正在列阵推进。这些长戈兵头戴兽面铜胄,顶插缨饰,前额雕饕餮纹;身穿铁质札甲;手持三角形援长戈。如果让他们逼近,骑兵便无法加速冲锋,到那时在战马上的就是一个个高大的靶子。赢桓命盾甲骑士以巨盾推开滚木,清出通道。
“全体上马,楔形阵冲出去!”嬴桓手持长戟带马来到最前列,告诉身后的赵衍和廉符,“跟紧我!”
所有主战骑兵平端长戟,盾甲骑士紧随其后,在嬴桓的带领次下战马开始加速。两军接触的一瞬间,嬴桓手中长戟以强大的冲击力切断数支长戈木柄,战马撞倒前排士卒踩踏而过,严整的军阵被撕开一道口子。主战骑兵的长戟刃口朝外,像一把把镰刀收割着两旁长戈兵的头颅。
当队伍刚刚冲过一半时,一匹战马被长戈绊倒,后面的骑兵被迫减速,队伍最后面的盾甲骑士因为人马披甲,来不及减速,与前面的队伍撞在了一起。见到骑兵队伍自乱,长戈兵迅速合围,前排士兵持戈横推钩杀,后排以戈啄击,八名盾甲骑士和五名主战骑兵倒在长戈之下。
嬴桓带领着剩下的五名主战骑兵将赵衍和廉符护在队伍中间,一路冲出山谷,直奔函谷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