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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衍战国策

共 72 章

——谋略与天命的千年博弈战国末年,诸侯争霸的烽火映照着分裂的华夏大地。七国权谋交织的乱局中,一位出身赵国宗室的墨家磁枢传人赵衍,意外卷入一场横跨三十载的天下棋局。他以《周易》卦象为刃、星宿分野为盾,在秦灭六国的历史洪流中,试图为华夏文明存续最后一缕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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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螣蛇引火

子时,邯郸驿馆已无白天的喧闹,门前昏黄的灯火在微风中轻摆,秦国典客副使房间外有五名黑衣人闪过,身影被月光映在窗棂之上。赵衍此时并未安歇,见黑影晃过没有声张,从枕边摸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

“哗~咄咄咄”,三支燕尾箭破窗而入,钉在东窗前案几之上。于此同时,西窗被人用吴钩劈碎,一个身影破窗而入。赵衍见状自榻上翻身跃起,手中短刀直刺来人前胸,对方闪身躲过,吴钩撩砍赵衍手臂。赵衍缩手停步抬腿扫向来人脚踝,黑衣人一跃而起,手中吴钩转为横扫,被赵衍矮身躲过后砍在案几的青铜雁鱼灯上。灯柱的蟠螭纹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灯身倾倒,灯顶衔环的铜雁喙部喷出灯内积攒的灯油灰烬,黑衣人忙掩住口鼻翻身跃窗而出。

赵衍也后退几步,朝窗外高喊道:“有刺客!”

奉命看守驿馆地兵士此时已从四面围过来,刺客见赵军赶来纵身跃上房顶,四散而去。

赵璞闻讯赶来,呵斥亲兵后来到赵衍房间,抱拳道:“秦使受惊了!”

“赵将军,前日还说您的人昼夜在门外看守,我是逃不了,可这刺客却进得来啊!”赵衍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赵璞被气得满面通红道:“我这就命人严查。”说罢转身负气而去,险些踢到地上的铜灯。

亲兵勘查过房屋内外后向赵璞禀告:“值守的兵士看到,那五人身负魏国制式的鱼鳞软甲,却踩着赵宫侍卫独有的鹿皮软靴。东窗射入房间的燕尾箭是燕国制式,涂着代地特产的狼毒草汁。西窗下地面发现一个沉香囊,囊内混着楚地朱砂与秦川艾草。”

赵璞怒道:“你的意思是六国细作齐聚邯郸驿了吗!”

当晚,赵璞抽调邯郸城北门守军加强驿馆防卫。此后两天,自知理亏的他也没有再到驿馆催促赵衍开启暗库之事。

两日后丑时,浓云如同十万匹浸透墨汁的玄色铁衣,层层叠叠压向邯郸驿的鸱吻。西南偏院钻天杨上的乌鸦突然集体噤声,羽翼掠过马厩草料时抖落树根羽毛。

“着火了!”一声呼喊将熟睡的人们唤醒。值夜的驿卒敲着木桶跑向水井,巡夜的士卒用手中的长戟挑开燃烧的草捆。人的呼喊、马的嘶鸣混杂着敲击之声,惊动了后院秦国使团门前守夜的士卒。

赵衍披着灰褐色短衣打开房门张望,守夜的士卒忙安慰道:“秦使放心,是前院马厩方向起火。”

赵衍怒斥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帮忙!我使团的驷马安车也在马厩之中!”

看守的士卒确实见过秦国使团的那辆金银辉映、极尽奢华的驷马安车,惊慌中不及多想,急忙跑向前院。

赵衍进屋套好短衣,拿起随身物品,转身将门带好,从驿馆后门消失在漆黑的街巷中。

吕氏货栈院内灯火通明,两百张硝制羊皮堆成小山,腐臭味笼罩在房舍四周,邻居们早于习惯了这种味道。这种货品原本老板都会交由伙计处理,但今日他却亲自来到货栈。伙计一边大声吆喝着脚夫小心打捆装车,一边观察着屋内老板的举动,随时准备跑进屋伺候。屋内的商人揉了揉鼻子,龙涎香也遮不住皮子的腐臭味,锦衣玉食久了,这些曾经让他发家的货物竟也没那么珍贵了。

寅时初,一名带剑的门客从后院带来一人径直走进商人的屋内,门客反手将门关好,转身抱剑而立。

“寅时三刻,北城门换防,接替赵璞所部守将的是平原君门客。”商人低声对赵衍言道:“此人与我有旧,素爱楚地沉香。”

“究竟何人助我?”赵衍追问道,那日驿馆内刺杀,黑衣人跃窗而出后,赵衍在窗下发现一个锦囊,内有一片木牍,上书:“丙戌鸡鸣灶突,戌巷走虚廛,漳舟候吕幡。”这意思就是:“后天丑时火起时,趁乱从后巷前往北街吕氏货栈,送你出邯郸。”

木牍背面是阴刻着“螣蛇缠斗”纹饰:蛇身呈螺旋交缠状,首尾相衔成环;鳞片逆向竖起成锯齿状;周身蒸腾灰青色气雾,尾部隐现龙形虚影;左瞳赤红如焚,右瞳幽蓝似冰。

“公子日后自会知晓!”商人未作答复,继续说着出城的计划,“货栈牛车寅时三刻出城,请公子屈尊扮作染疫的皮货匠……”

随后,商人为赵衍敷上黄蜡面膏,褶皱处用赭石描出脓疮,上妆完毕又将验传塞入他怀中,叮嘱道:“切记,过关时咳血染此验传。”

邯郸北城门,平原君门客看了一眼染血的通关牒文,嫌弃地摆了摆手,守军见状忙闪出通道避之不及,载满羊皮地牛车缓缓驶过护城河吊桥。

上党军营辕门外,赵衍将典客副使的符节交与兵士,层层传报到中军,当值的赢桓接到符节后大吃一惊,连忙跑到辕门处。

见是赢桓跑出来,赵衍也是一惊,二人携手前往中军大帐去见五大夫王陵。

“你就是那个拆了什么轨的五大夫赵衍!”王陵大大咧咧地问道,“你不是出使赵国讨要六城吗?”

“回将军,我奉王命出使赵国索要六城,但赵王不允……”

“哦!?这就是说典客副使白跑一趟!”王陵打断了赵衍,晃了晃手中的铜剑,“看来这攻城略地还得靠这个。”

“将军说的是!”赵衍见状也不再争辩。

“小子!”王陵对着赢桓道:“你不是保护典客副使一路去的吗?还是你安排人护送他回咸阳,是奖是罚全凭大王处置。”

“遵命!”赢桓插手施礼道。

“快点儿!别耽误了开拔!”王陵挥了挥手道。

赢桓将赵衍带到自己的帐中,自邯郸西门一别不过月余,却恍如隔世。

“你不是押运暗库财物回咸阳吗?怎么留在王陵的军营了?”赵衍率先发问。

“我初到王陵军营时,发现他们正在移营,你看到这里地已经是第三个营地了。“赢桓指着帐外道。

“这么说真的是要攻打邯郸了?”

“我觉得是!现在大军以每天二十里向东靠近,王陵也透露过要拿下邯郸之意。”赢桓肯定道:“我想你在邯郸城内孤立无援,如果真的大军围困邯郸,我留在这里可以接应你。”

赵衍听后心头一热,忙起身给赢桓深施一礼,“多谢桓兄!”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赢桓拉住赵衍道:“你又是如何逃出邯郸的?那赵王岂能轻易放过你?”

赵衍将自己逃出邯郸的经过给赢桓细细地讲了一遍,赢桓惊奇道:“当初在西苑你我商议如何解困,你说先用暗库牵制赵王使他不敢加害,然后再伺机出逃。谁能料到王陵大军逼近如此之快,若不是这锦囊助你,一旦大军围城,即便时赵王能放你,想逃出邯郸也难比登天。”

“正是如此!”赵衍回想起来也觉后怕,“此人能知秦赵两国动向,在邯郸城内安排刺客送锦囊,引赵璞从北门调兵,又在驿馆放火让我趁乱脱身,再安排商人助我出城。这一步步环环相扣,如有神机。”

“你说那锦囊可有线索?”赢桓好奇地问道。

“我已反复查看,毫无头绪!”赵衍将锦囊递与赢桓道。

赢桓接过锦囊反复查看后取出囊中木牍,先看了字迹,又闻了闻上面的墨迹,有一种松烟焦香掺杂了樟脑清凉之味,感觉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当他翻过木牍看到背面的“螣蛇缠斗”纹饰时,赢桓愣在原地。

“怎么?”赵衍见赢桓的表情急切地问道:“你认识这个纹饰?”

“似乎在哪里见过!”赢桓努力回忆着,“对了!我在甘垣那老头处见过。”

提到甘垣,赢桓口气很是戏谑,应该是很熟悉。“有一次我在他书房见过一个墨匣,那上面有一个这样地纹饰!”

“你看仔细了!”赵衍脑中飞快地转过甘垣此前地所作所为,说他推动自己破解九转断龙轨确实可信,但如果说他设计邯郸的一切却没有证据。

“没错!”赢桓断言道:“就是这个似蛇似龙的纹饰,我问他这是何物,他说是云梦山鬼谷洞所产墨的特殊标记!”

“云梦山!”赵衍若有所思道。

赢桓又拿起木牍,仔细闻着字迹再次确认道:“对,没错!这个墨迹的味道和那日在甘垣书房墨匣内的墨一样。”

”鬼谷洞!”赵衍望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