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天衍战国策

共 72 章

——谋略与天命的千年博弈战国末年,诸侯争霸的烽火映照着分裂的华夏大地。七国权谋交织的乱局中,一位出身赵国宗室的墨家磁枢传人赵衍,意外卷入一场横跨三十载的天下棋局。他以《周易》卦象为刃、星宿分野为盾,在秦灭六国的历史洪流中,试图为华夏文明存续最后一缕火种。

正在阅读 · 第七章 伏牛砺刃

第七章 伏牛砺刃

晨曦初照,甘垣陪同赵衍和廉符一同走出邸舍前门,见嬴桓带领一队骑士早早在那里等候。

甘垣笑着对赵衍二人道:“秦王知此去鲁阳路途遥远且危机四伏,特命卫尉属章台宫南阙门司马嬴桓率禁军精锐骑士三十人保护二位。”

赵衍心知,嬴桓这一队人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于是他拱手道:“辛苦赢将军了。”

嬴桓依旧是那样不苟言笑地答道:“王命所在,公子不必多礼!”

硬撅撅地一句话把赵衍干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嬴桓似乎也感到有些尴尬,于是补充道:“此去鲁阳道路多变,不方便乘车,请公子与匠师骑马。”

赵衍仔细观察这队人马,发现他们虽然都是骑兵,但装备却并不相同。队伍最前面两人马匹矮小,马背仅配简易布垫;身穿窄袖短衣,外罩轻便皮质护甲,腰悬短刀,背负短弓、箭囊,应当是斥候,负责侦察探路。随后的二十人战马高大,配备双马镫与高桥马鞍,双脚稳踏镫环;头戴青铜胄,身着铁片札甲,手持长戟腰挂环首刀,马侧挂臂张弩,这是主战骑兵,负责冲阵。

后面八人,壮硕的战马披挂皮甲,颈部与胸腹覆盖金属甲片,战士全身披挂金属鳞甲,手持长方形重盾,盾面蒙牛皮;腰挂青铜剑,这是盾甲骑兵,可以下马结阵。这个组合可谓攻防兼备,可见嬴桓的军事素养。

“出发!”嬴桓一声令下,两骑并排的队伍出离咸阳城。

前往鲁阳需出函谷关过三川郡,这一段路程大部为秦国官道,赵衍略感无聊,跑到队伍前面与嬴桓并骑而行,嬴桓也并为拒绝,二人年纪、家世相仿,也便熟络起来。

赵衍得知,嬴桓生于昭襄王支系家族,父亲嬴稷也曾为将领,参加过秦楚鄢郢之战。嬴桓傅籍(成年登记15岁)后在白起帐下做后勤调度,获“公士”爵位。长平之战期间负责看押俘虏,后不满白起坑杀降卒被调回咸阳。因看押俘虏时掌握了六国文字核验技能,刚刚被秦王拔擢为宫门司马。

两人从家世聊到朋友,从朋友聊到喜好,赵衍讲中丘夏日在草丛中抓蚂蚱,嬴桓讲秦邑冬天打野兔。就这样三天,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伏牛山,二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伏牛山峡谷山路险峻,嬴桓立即警觉起来,他令斥候先行探查,其余人在山谷外休整。片刻,斥候急报“崖顶枯枝有人工堆砌痕迹”。嬴桓凝视峡谷两侧犬牙交错的岩壁,冷静的发布了三道命令:盾甲兵卸下重盾在道路两边设置掩体;主战骑兵分为左右两路缓缓进入,赵衍和廉符被骑兵护在中间;斥候则携弩箭攀岩控制崖壁。

正当骑兵进入山谷时,两侧崖壁上十余名山贼呼喝声乍起时,三十斤滚木刚砸落谷道,却被秦军预设盾墙卸力弹开。嬴桓暴喝“弩手仰射崖顶”,十余具臂张弩呈四十五度抛射,三棱箭簇穿透岩缝,五名操纵滚石的贼人惨嚎坠崖。随着第二轮仰射和斥候的射杀,崖壁上贼人已被肃清。盾甲兵将盾立于队列前缓缓推进,趁机以青铜剑削断绊马索。

见埋伏没有效果,百余名山贼挥舞柴刀涌出,主战骑兵又是一轮齐射,冲在前面的几名贼人扑倒毙命。嬴桓在队伍最前锋,令盾甲开盾,随即带领四名骑兵以楔形阵直插对面山贼核心,两侧骑兵迅速补位合拢,形成第二组楔形阵随时准备冲锋。

贼首见嬴桓冲来,挥动韩制铁斧欲斩马腿,嬴桓控制战马一跃而过,反手以戟枝勾住贼首皮甲束带,以战马的冲力将其甩向岩壁,这正是秦军“勾镰摔”擒杀技。贼首撞在岩壁上历时脑浆迸裂,残余山贼见首领已死开始溃逃。第二队骑兵正准备掩杀被嬴桓制止,他命令斥候和盾甲全部上马迅速通过峡谷。

赵衍见到嬴桓的指挥心生敬佩,要知道在秦国是以军功换取爵位,溃散的山贼已无战力,只要骑兵集体掩杀,军功唾手可得。但这个年轻的将领却能审时度势,抵御住军功的诱惑,带领队伍迅速脱离险地,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两日后,嬴桓与赵衍立于伏牛山余脉的山巅之上,只见鲁阳城三面环山,丹水穿城而过,城外设有十二座烽燧台,装备有墨家机关弩,此地扼守水路要道。

“这鲁阳城果然是易守难攻啊!”赵衍望着鲁阳城感叹道。

赢桓取出地图给赵衍和廉符介绍鲁阳城当前的局势,“鲁阳城西、北、东三面环山南临丹水,不适合大军攻城,如今楚军以一千甲士驻守丹水南岸,以两千水军分别截断丹水上下游,对鲁阳城形成三面围困的局势。鲁阳城以南一百二十里便是叶邑,阳城君上月增兵三千,陆路不出三日便可至此。”

赢桓又指着地图北部的山脉道:“鲁阳城以北为伏牛山,就是我们所在之处。向北三百里是伊阙,已被魏国军队控制,切断了鲁阳与赵国的联系。”

“鲁阳城粮食大部分依赖丹水运送,如今楚军截断丹水已有三月,鲁阳恐怕已经没有多余存粮了。”廉符补充道。

“那将军打算如何解鲁阳之困?”赵衍望向赢桓。

赢桓道:“鲁阳城以西四百里是武关,我等出发时大王已传令武关,以战船运送粮草抵达丹水上游候命。只要田襄子答应打开秘库,我便令斥候传令,每半旬向城内送一次粮草,楚军见我秦军战船,定然不敢拦截。”

“我王已赐虎符,待公子解开环柱之谜,我即刻从商於调三千甲士,一日内便可到达武关以震慑楚军。届时,楚军见无法困死鲁阳,又迫于我军威慑,也只得撤军。”

赵衍二人听后也无异议,三人即刻更换装束,趁夜色潜至鲁阳城北门下。廉符出示钜子令,城上放下竹筐,依次将三人拉上城头。墨家弟子搜身后带着三人沿城墙去见田襄子,“楚军围城三月,钜子一直驻守在南门城头。”墨家弟子道。

鲁阳城墙依山势而建构筑“连环瓮城”,层叠相套、曲折蜿蜒,敌楼上暗藏“悬刀机弩”,射程可达三百步。城外岩壁、林间、烽燧还埋伏着各式连弩,绝对是攻城士卒的噩梦,难怪当初赢桓谈到鲁阳城面有难色。

在墨家弟子的引导下,三人被带到南城门箭楼内,昏暗的油灯映出一个瘦弱的身影。赵衍和廉符趋步上前,以右手掌心贴左胸,躬身下拜,口中念到:“墨者中丘赵衍、代郡廉符,谒见钜子。”赢桓不是墨家弟子,并未向前,只是站在门口叉手而立。

“以心证道,不欺暗室,请起身吧!”田襄子声音轻缓,气息内敛,刚好让屋内所有人都能听清。

赵衍抬头见一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的老者坐于榻上。老者发髻以木簪固定,鬓角灰白,发丝散乱不修边幅;身着深色粗麻布制成的短褐,衣料厚重耐磨,袖口与领缘有细密补丁;腰间束草绳,悬挂木制令牌及工具袋;双手伏于身前,指节粗大;榻边放着一双跂蹻(草鞋)。

廉符说明来意,将骊山地宫环柱图形帛书双手奉上,田襄子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扫了一眼便再次垂目。

见田襄子不语,赢桓上前一步施礼道:“听闻钜子遣弟子十二人突围求援,至今音讯全无。据我所知,伊阙已被魏军控制,求援韩、赵、齐已皆无可能。”

赵衍保持躬身姿态道:“禀钜子,楚军围城三月,若再无粮草补给,这鲁阳城恐不攻自破。现秦军战船自武关携粮两万石,已溯丹水而来,只需钜子答应开启秘库,使我二人能一睹先师典籍,即可解燃眉之急。若有幸能破解环柱之谜,便可以秦军制衡楚军,保鲁阳城平安。”

“秦军趁机入城当如何?”田襄子目光如炬,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想来他对秦军地警惕更高于楚军。

“那如何做钜子才可放心?”赢桓问道。

“秦军战船不可靠近鲁阳城,只能以小舟运送粮草至丹水西岸。”田襄子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运送粮草的秦军需在登岸后卸甲,沿着墨家标记的路线将粮草放置瓮城内。若发现有士卒脱离指定区域者,城头机弩立即射杀。”

此言一出,赵衍和廉符双双愣在原地,这么苛求的条件无异于将登岸的秦军置于砧板之上,不论是围城的楚军还是守城的墨家,都可以随时将其屠杀。

赵衍心有愧疚地望向赢桓,却听到他用铿锵有力之声答道:“就依钜子所言。”

田襄子似乎也未料到,这位秦军小将如此果决,“将军可想好如何说服武关守军?”

“钜子放心,运粮当日,末将亲自出城,与武关士卒共同搬运。”箭楼内赢桓之言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