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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衍战国策

共 72 章

——谋略与天命的千年博弈战国末年,诸侯争霸的烽火映照着分裂的华夏大地。七国权谋交织的乱局中,一位出身赵国宗室的墨家磁枢传人赵衍,意外卷入一场横跨三十载的天下棋局。他以《周易》卦象为刃、星宿分野为盾,在秦灭六国的历史洪流中,试图为华夏文明存续最后一缕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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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道双轨

自从接到锦囊开始,赵衍心中的疑惑与日俱增,从邯郸到嬴桓的营帐,看似每一步都走得艰险,但却又好似冥冥中自有安排。如果逃离邯郸是有人安排,那此前帛书中的秘绣助自己破解九转断龙轨是否也是有人刻意安排?如果真的有什么力量来操纵这一切,那这种了力量的触角已经超越了列国的国君。是之操控了我还是操控了所有人?

“我要去云梦山寻个答案!”赵衍嘟囔道。

“啊!”还在端详锦囊的嬴桓抬头看着赵衍,似有些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

“我陪你去!”他不假思索道。

“多谢桓兄,这次真的不必了!”赵衍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被赵国视为叛国,如今使命未达私自离开邯郸,秦国也未必能容下自己。而嬴桓不同,他是赢姓宗室,受秦王信任,军队中的新星。

“你我兄弟,自当同甘共苦。”嬴桓拍着胸脯道。

“此番算计是冲我而来,想必也是要我自己去解。”赵衍宽慰道:“你如今在王陵帐下,将来可以有所作为,那时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嬴桓听后也觉得有理,于是便不再坚持,转身出帐为赵衍准备马匹行囊去了。

云梦山地处卫地西境,北临苍峪河,南接古共地,相传苏秦、张仪、孙膑、庞涓

皆出于此。赵衍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向上攀行,晨雾在千年古树的枝桠间织成白绡。转过鹰嘴岩,山势陡然险峻。风化的石阶仅余半掌宽,右侧绝壁上垂挂着瀑布藤,乳白色汁液顺着藤脉滴落,在下方深潭击出编钟般的清响。赵衍贴壁而行,忽见三丈外的云雾中隐现朱漆残柱,走近才看清是半截朽烂的牌坊,匾额上“玄天“二字被爬山虎噬咬得支离破碎。

正午时分,山雾倏然散开。赵衍立于龙脊岭上,望见鬼谷洞悬于对面断崖,那洞口形若阴阳双鱼交缠,左侧岩壁渗出的赤泉在日光下凝成血珀色钟乳,右侧却有银瀑垂落,水汽蒸腾间幻化出七彩虹桥。最奇的是洞前平台,七块星陨石按北斗排列,石缝间生着罕见的月光苔,白日里也泛着冷冽青辉。

临近申时,山风裹挟着松脂香扑面而来。赵衍拨开最后一丛虎耳草,鬼谷洞前的“九曲璇玑阵“赫然显现,九条山溪在此交汇,水纹暗合二十八宿方位。当他涉入九溪交汇处时,日光正把柳树枝影投射在西方白虎星域,而奎宿方位的水纹却诡异地逆流回旋。“奎木狼逆行,当以井木犴镇之。”赵衍自语着踢动溪底青石,将代表东方青龙的角宿水流引至奎宿方位。两股水流相撞瞬间,水面浮起七颗鹅卵石自动排列成北斗状,斗柄直指正北。

洞内传来苍老声音:“知奎狼逆旅而用井犴,辨申时斗柄而顺天罡,可入。”

赵衍撩起入口处被当作门帘的半旧蓑衣,洞内不过两丈见方。青石板上搁着竹篾编的晾药架,墙角叠了三五个粗陶罐,罐口分别压着虎耳草与松果。洞顶天然裂缝漏下的天光里,悬着串风干的山茱萸,正轻轻扫过石灶旁半筐新劈的湿柴。

一老者盘腿坐在磨得发亮的蒲团上,灰布短打沾着几点茶渍,木簪歪斜插着花白鬓发。蒲团前的三足陶鬲架于石块之上,水汽和柴烟混合在一起飘向洞顶。老者抬手取茶碗时,腕骨突出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如老藤。补丁叠补丁的领口里,露出的中衣早被溪水泡得泛黄,唯独肘部那块靛蓝补丁针脚细密如星轨,细观恰似井宿排列,约束着天下苍生。

正所谓:苔阶雾隐叩玄天,星陨虹桥锁洞烟。奎逆九溪参井宿,苍藤补衲授经年。

“坐吧!”老者指了指陶鬲前的青石。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悠长,听起来如父母唤醒孩童之声,使赵衍无法拒绝。老者用木棍拨散了陶鬲下的柴火,舀起鬲中的茶水,赵衍忙从身旁岩壁凹槽内取出一只陶碗,看着他将赤色的茶汤缓缓倒入碗中。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老者用手中的木勺敲了敲陶鬲,震起下面即将燃尽的炭火腾起烟尘,青烟中伴随着无数火星如漫天星辰。“你看着星火,是无缘无故升腾的吗?”

“当然不是!”赵衍端着手中的茶碗答道:“是您刚才敲出来的。”

“对!你说的这是因果!”老者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还有?”赵衍思索片刻说:“还有这热烟,是它带着火星升腾的!”

“嗯!那是势!还有吗?”

“还有?”赵衍暗自思索着。

老者指了指柴火道:“火星会凭空出现吗?”

赵衍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还有柴!”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愣在那里,因为柴需要有人砍,有人背回来,柴又是树长成的,有了柴还需要有人生火……如此下去,一颗飞起的小小的火星,竟与这世间万物有着无穷无尽的联系。

见到赵衍此般神情,老者满意地笑道:“孺子可教!”

“若一个很普通的结果都需要浩如烟海的算计,那岂是人力所能为?”赵衍质疑道。

“人力自然不能逆天而行!”老者又指了指柴火道:“就如这火星,你知天道要他升腾,却偏偏要用水去浇灭它,结果只能是招来反噬!”

“可有人能改地夺天?”赵衍想起母亲临终所言和魏缭曾篡改天象之事。

“你看到的操控天象,实乃天道自愈,就像你破解九转断龙轨,看似人力,实补天裂也。”

“您是说那九转断龙轨是天道注定要被破解的?”

“此谓天机织网。”洞顶裂缝漏下天光聚成的光柱,正照在老者肘部靛蓝补丁上,井宿八星好似向左轮转。

“天道左旋,地道右旋。”赵衍看着补丁,自言自语道。

老者笑道:“呵呵,当你在邯郸逆转五行磁枢阵时,云梦山的山茱萸就多结了一串果。”

语音未落,洞顶裂缝悬的那串风干的山茱萸坠入陶鬲,蒸腾的雾气显现出浩瀚星野。老者枯槁的手指划过虚空,水汽星图突然爆散成七百二十颗光点,正是周天磁枢数,随后这些光点聚集成“天衍”二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间万事万物终归于一个道字。凝练神识、炼化虚无便可承载天衍,推演出人造天道。”老者手指天衍二字解释道。

“我听说《天机策》阳卷便可改天命,不知是不是真的?”

“等你遇到时,一试便知!”老者并没有正面回答。

赵衍起身跪拜在老者身前,“中丘墨者赵衍,想拜在先生门下,修习天衍之术,不知先生能否收下弟子。”

“引你前来正是你我机缘所致,但拜师非拜我,拜的是这补天的宿命!”说罢,老者从蒲团下抽出半卷《天志》,封皮磁石粉勾绘的井宿星轨,正与赵衍腕间墨家印记完美契合。

赵衍俯身再拜,洞内的月光苔露出三百年未现的北斗辉光。

赵衍俯身三拜,山涧九溪突然奏响黄钟大吕之音。

赵衍起身问道:“弟子还不知老师名讳!”

“我在这鬼谷洞中,你道我是何人?”

就在赵衍前往云梦山的途中,河东郡王陵的部队已经不再掩饰意图,兵锋直指六城。暮色中的离石要塞犹如巨兽匍匐在吕梁山脊,其夯土城墙在黄河峡谷的罡风中屹立百年。要塞利用黄河水面下暗渠引水,在城墙正面挖出一条人工湾流的护城河。赢桓被王陵任命为裨将,正趁夜色侦查要塞的布防。接近要塞时他见赵国守将已将传统箭楼改造为三层连弩塔,每座塔楼配备十二具可旋转的青铜弩机,这正是墨家的守城利器“转射机”。赢桓大惊,他深知“转射机”的厉害,其射程、穿透力、发射角度都在秦弩之上。绕至城后,赢桓发现耸立的岩壁竟然是一处铜矿脉,因矿工采掘形成的蜂窝状结构正可成为攀爬的支点。

当晚,王陵听从赢桓建议,命三千甲士持重盾,每人背插两只点火把,在城前虚张声势。城内守军看不清城外的情况,只见成片的亮点在向这边移动,以弩箭射击后却不见火把落地。

赢桓亲率三百玄甲死士,趁乱沿西侧鹰愁涧的青铜矿脉裂隙攀援而上。这些死士登城后并不恋战,而是向弩塔抛掷浸透獾油的羊皮革囊,随后放火焚之。见到城头火起后,城外大军开始攻城,赢桓带领剩余的死士拼死打开了城门。

占领要塞后,城中的武库更令赢桓震撼,十八丈见方的地窖储藏着数以十万计的弩箭,其形制包含针对匈奴皮甲的倒刺箭、破甲的三棱锥箭等七种类型。如此若要强攻,不知有多少秦军要丧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