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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衍战国策

共 72 章

——谋略与天命的千年博弈战国末年,诸侯争霸的烽火映照着分裂的华夏大地。七国权谋交织的乱局中,一位出身赵国宗室的墨家磁枢传人赵衍,意外卷入一场横跨三十载的天下棋局。他以《周易》卦象为刃、星宿分野为盾,在秦灭六国的历史洪流中,试图为华夏文明存续最后一缕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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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玺剑芒砀

秦王祭祀宗庙后,嬴政成为华夏第一位皇帝,但大秦是延续周朝的分封制,还是实行新的郡县制,是这个全新朝代最先面临的问题。咸阳宫章台殿上,新铸的“皇帝信玺”陈列于玉案之上。

丞相王绾手持象牙笏板率先出列:“陛下,臣请立诸皇子为燕、齐、楚三地诸侯。此三处距咸阳两千里之遥,若无血亲镇守,恐六国遗民复叛。”

隗状展开竹简附议:“昔武王封叔鲜于管,封周公旦于鲁,遂成八百年基业。今若使公子高治临淄,公子将闾守蓟城,可安远人之心。齐人至今祭祀田单,楚地仍传'楚虽三户'之谚,唯赢氏血脉可破此执念。”

廷尉李斯突然振袖而起,腰间镶玉革带撞响佩剑:“周初同姓诸侯尚互为仇雠,况数世之后?”

博士淳于越捧着《尚书》竹简疾步上前:“殷周之王千余岁,皆赖子弟为枝辅。今陛下使骨肉为匹夫,倘有田常、六卿之乱,谁为藩屏?”他引用“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的典故时,九卿中多人颔首称是。

李斯指向殿外陈列的六国礼器:“观山东六国所以速亡,皆因分封之弊也!昔韩、赵、魏裂土封君,各拥私兵,及秦师压境,封君但求自保,或闭城不战,或暗通款曲。韩王安困守新郑时,其叔父成皋君坐拥三万甲士,竟以“保境安民“为由拒发援兵;楚都寿春陷落之际,江东诸君非但不赴国难,反争献舆图以降!此皆分封之恶果,封君视国土为私产,视社稷如博弈。周制封建,不过使亲贵坐大,终致诸侯相吞。”

臣淳于越顿首再拜:“李斯之言,实乃坐咸阳而论天下!今秦地东至海岱,南尽百越,北抵阴山,西达流沙。驰道虽修,然岭南瘴疠未开,辽东胡骑时扰,若遇烽火,郡守奏报往返经月,岂不误国?昔周公制礼,五等诸侯各守其土。齐桓公尊王攘夷,晋文公城濮扬威,皆赖分封之力。郡县之吏,三年一迁,不过视官署如传舍。封君世守,则视疆土为家业。”.

“郡县制使官吏如臂使指,分封必成肘腋之患!自咸阳至即墨,驿卒十日可达,何需裂土而治?”

“陛下试观,商君变法时,秦宗室尚且扞格;今欲使关东之民骤从秦法,若无赢姓骨肉为表率,徒靠六百石官吏,恐如以薪止沸耳!周室虽衰,犹享祚八百载;秦行郡县,臣恐二世而亡!”

“大胆淳于越!”李斯拍案怒斥道:“竟敢诅咒我大秦!”

丞相王绾急忙求情,“陛下,恕淳于越失言之罪。”

“陛下!”李斯激愤道:“天下苦战五百载,正因诸侯并立。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今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方符皇帝超三皇迈五帝之志!”

王绾还欲进言,却见嬴政已挥剑斩断案上帛卷,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朕统六合,反植兵戈之根?周制不足法!”玉案震动间,那方新铸的皇帝玺印螭纽狰狞,似要吞尽殿中光影。

当夜,咸阳宫飞出十二道诏书,将秦国划分为三十六郡,分别是:三川郡、河东郡、南阳郡、南郡、九江郡、泗水郡(四川郡)、巨鹿郡、齐郡、琅琊郡、会稽郡、汉中郡、蜀郡、巴郡、陇西郡、北地郡、上郡、太原郡、上党郡、云中郡、雁门郡、代郡、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邯郸郡、砀郡、薛郡、东郡、颍川郡、黔中郡、长沙郡、闽中郡、南海郡、内史。首批郡守皆由灭六国功臣担任,而嬴政诸子无一得封。

为巩固中央集权统治,嬴政在李斯等大臣的建议下,推行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重大举措。首先,以咸阳为中心修建贯通全国的“驰道”,宽达五十步的夯土道路,两侧遍植松柏,形成连接三十六郡的交通网络,极大提升了军队调动和政令传递效率。同时,在渭河南岸兴建规模宏大的阿房宫,仅前殿就“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以磁石门、复道等精巧设计彰显帝国威仪。在经济领域,朝廷颁布“一法度衡石丈尺“的诏令,将商鞅方升定为标准量器,铸造外圆内方的半两钱,并规定“车同轨“的六尺轴距标准。为削弱地方豪强,强制迁徙十二万户六国富豪至咸阳监视居住,这些被迁家族包括赵国卓氏、齐国程郑等冶铁巨贾,其资产充实了关中经济。

嬴政的一系列举措引发了关东六国旧贵族的强烈抵抗,表面上大一统的秦帝国暗流涌动。为应对各地的反抗,皇帝命令各地郡守严查旧贵族势力,遇到企图复国、反对秦政、组织对抗的,一旦查证可就地正法。

秦王政二十七年春,清查诏令传送至砀郡,郡守嬴析立即下发到下辖各县。单父县县令魏孝通接到诏令马上以“清查魏国余孽”为名,派遣差役包围城东吕氏宅邸。魏孝通原为魏国大司徒之孙,魏国被灭后在郡守嬴析的举荐下做了县令。魏家祖上原有封地被收归国有,后为征发伐楚的军需,这些封地被卖与当地大户吕家。魏孝通为此事耿耿于怀,他曾多次托人向吕家表明想赎回祖产,但吕家一直不予理睬。

如今,接到清查诏令的魏孝通终于等到了报复吕家的机会,他指使门客伪造竹简,诬告吕公“私藏魏王咎印信”。当县丞提出证据不足时,魏孝通冷笑道:“械系至廷,何患无辞?”

吕公长子吕泽连夜带族人从密道逃脱,全家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想起吕公族弟吕盛三年前刚被泗水郡郡守小乙推荐为沛县县令。于是,吕氏三十余口沿睢水南下,经砀郡时遭遇巡查,幸得商队掩护才抵达沛县。县令吕盛见族兄举家来投甚是高兴,当即安排吕家暂驻县衙。

投靠沛县后,吕家四下购置田产,最终选定于泗水亭建造一所宅院。此宅位于沛县东南部,毗邻泗水驿道。宅院落成之日,吕公借新年宴请之名邀请沛县官吏,县令吕盛率主吏掾萧何、狱掾曹参、厩司御夏侯婴等主要属吏赴宴。担任接待的萧何制定“进不满千钱者坐堂下”的座次规则。

“沛县刘季,贺钱万!’就在吕府门楣下,一声若洪钟的喊声令萧何握笔的手猛然一顿。账册上“万钱”的墨迹未干,这个连百钱都掏不出的无赖已大摇跨过门槛。

夏侯婴一把拉住那衣衫破旧的中年人,怒斥道:“刘季,你捣什么乱!”

“哎!”来人伸手打开夏侯婴的手,“哪有摆宴不准人来拜贺之理!”

“就你!”夏侯婴鄙夷道:“你袋中要有百个钱都算我眼瞎!”

“今日没有!可你怎知以后我没有!”

门口的吵闹引起正堂的注意,吕公向堂外张望道:“这位是?”

堂下落座的曹参连忙进入正堂介绍道:“此人乃泗水亭亭长,大号刘邦,因在家中排名老四,故乡里都称其为刘季。”

“哦?”吕公看着门外的刘邦,“既然是县衙属吏,请刘亭长堂下入座吧!”

“去告诉他们不要再吵闹了!”县令尴尬地嘱咐道。

刘邦入席不久,吕宅大门外突然闯进七八个人,只见他们椎髻裹黑帻,衣着靛青色窄袖裋褐,右肩缝制白布“求盗”字样,腰悬竹制验传,每人手中一柄字形铁戟,腰缠皮索套。从装束上开,正是县衙中专职追捕的吏员。

众人进门后分为左右,随后闪进一人,头戴赤幘,额前缀木制“校”字徽记,身着交领右衽赭色短褐,袖口用皮革束紧,腰间束革带悬木牍与铜印。左佩环首铁刀,右挂青铜弩机,背负令旗黑底白字为“校长”二字。从装束上开,前面进门的正是县衙中专职追捕的吏员,后面来人是县内负责治安的官吏校长。

“我乃砀郡单父县校长,”为首之人手举竹简道:“此为县令魏孝通签发的通缉令,到此只为捉拿魏国余孽吕氏,无关人等一律闪开。”

单父县校长突然出现,将席间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想到去查验通缉令。坐在正堂的县令听到是外县吏员办案,也不怕受到牵连,未敢阻止。

“外县吏员来我泗水亭拿人,也不通知我这个亭长一声!”刘邦一句话打破现场的寂静。

“对啊!”萧何此时也反应过来,“跨区缉拿为何不通报属地县衙?”

“萧大人说得对!”见萧何为自己找出了律法依据,刘邦更加嚣张,立刻招呼跟着自己的樊哙和周勃,“叫人,把他们打出去!”

见亭长发话,樊哙的带领十余个刑徒出身的亭卒一拥而上,将单父县的吏员逼到墙角。

“不可胡闹!”见事态要扩大,吕盛连忙站出来阻止,“我乃沛县县令,你等要拿人仅凭魏县令签发的通缉令可不行。请回报魏县令,请他上报砀郡郡守签发协同令与泗水郡,接到此令我自会派兵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