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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衍战国策

共 72 章

——谋略与天命的千年博弈战国末年,诸侯争霸的烽火映照着分裂的华夏大地。七国权谋交织的乱局中,一位出身赵国宗室的墨家磁枢传人赵衍,意外卷入一场横跨三十载的天下棋局。他以《周易》卦象为刃、星宿分野为盾,在秦灭六国的历史洪流中,试图为华夏文明存续最后一缕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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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算路通神

嬴桓的皮甲沾满夯土碎屑,望着邯郸城堞上密集的转射机,这种可旋转发射的弩械正将三棱箭簇泼向秦军。他挥动令旗,二十架籍车同时抛射石弹,城头顿时腾起灰黄色烟尘。

“云梯队压上!”嬴桓的嘶吼淹没在撞击声中。庞煖令守军推出包铜木幔,秦军弩箭叮叮当当嵌入榆木。当先登死士即将攀上垛口时,赵卒拉动机关,转射机仰角齐射,弩矢飞至半空后力竭转头向下加速坠落,带倒钩的弩矢将十二架云梯贯穿在护城河畔。

暮色降临时,嬴桓清点伤亡簿,五日强攻又折损三千锐士。

子时三刻,皮甲上凝着太行山寒霜的赵玦来到滏口径,鞍侧悬挂的专为劈砍粮车绳索的特制环首刀在月光下寒光袭人。他率领的两千边骑马蹄裹着羊皮,以日行百里的速度自代郡潜行至此,避开了驻守太原的司马梗。当秦军辎重队通过“鹰喙岩“隘口时,赵卒以铜哨模拟鹞鹰啼鸣,惊得辕马失控冲撞。趁乱之际,环首刀寒光闪动,三十辆粮车的革带应声而断,粟米倾泻形成天然路障。残存的秦军护粮队退守武安仓城,代郡骑射手以鸣镝引燃火头,三万石军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赵玦特留三车未焚之粮,上插“祭长平“木牌,赵玦者,赵括次子也。

当运粮车在滏口径遇伏的消息传来时,王陵盯着沙盘上蜿蜒的太行陉道咬牙愤恨,武安粮仓被焚毁,二十万秦军日耗粟米六千石的后勤线彻底崩裂。“好个廉颇!“王陵将青铜剑重重插进地图,剑尖震颤处正是赵军突袭的隘口。

围城九月,邯郸城内的炊烟也早已断绝。平原君赵胜将家传的九鼎八簋熔铸成箭簇,其妻妾褪去罗绮换上皮甲,率三百女兵守卫太仓地窖。当守军开始“炊骨“——将阵亡者骸骨碾碎混入黍粥时,赵胜持剑立誓:“赵氏存亡,在此一搏!“

秋夜,三千门客在平原君府集结,这些游侠儿口衔枚、马裹蹄,手持特制短柄斧,正是赵胜变卖邯郸十七座别院换来的兵械。

“开闸!“随着庞煖怒吼,积蓄月余的护城河水轰然冲垮秦军壁垒。赵胜白袍银甲一马当先,三千门客如利刃切入敌阵。他们专劈战车轮辐,秦军重装战车在泥泞中沦为废木,赵胜亲手斩落了王陵的帅旗。

就在邯郸城苦战之时,鬼谷洞中老者在为赵衍展示推演之术,见他以蓍草卜卦得乾卦上九爻显象,对应天象角宿星位移异常,形成“龙首低垂”之兆。再卜邯郸地理卦推出兑上坎下“泽水困“。

老者命弟子将山中所制的冷杉树脂运至云中城售卖给匈奴人,再命人传信给邯郸城内暗桩,再次开启西门瓮城赵衍第一次打开的暗库。

赵衍一头雾水道:“按照卦象,天象显示主攻刚猛过甚、气数将尽;地理显示围城日久将遭泥沼反噬。您的两个布局看不出与卦象相合!”

老者解释道:“冷杉树脂运至云中城售卖给匈奴人,货物中夹杂的马蝇将在云中郡牧场扩散,在此地放牧的匈奴丘林兀部羊群会出现大量流产,丘林兀部被迫向东南方向迁徙,最终会来到句注山。不久后,驻扎在太原的司马梗部斥候会察觉这支庞大的匈奴部落,为防止匈奴南下,司马梗将调兵北上驻扎阳曲。到时候代郡的赵玦便可以顺利穿插到滏口径。”

老者缓了一口气继续道:“第二个布局是因为你当初开启暗库时,赵王命赵璞封锁了消息,因此无人知道暗库的所在。此次开启暗库,守城主将庞煖必然会去查访,到时他会发现邯郸城地下暗渠。待到秋来漳河之上上涨,庞煖会利用暗渠蓄水,然后开闸水淹秦营。”

“此两处布局是天机还是人谋呢?“赵衍疑惑道,”既然卦象显示的结局都已经是定数,那何必要人力谋划呢?”

老者笑道:“你认为天道因果可有先后?”

“那自然是先有因而后有果!”赵衍笃定道。

“错!大道乃是阴阳相合,循环往复,因果在天道中不分先后。你以为卦象和人谋孰先孰后呢?”

“这……若以今日看,自然是卦象在先,人谋在后。“赵衍又想了想继续道:”但若以世事看,应当是人谋在先,显像在后。”

“所以,你分不出孰先孰后,那又哪里来的因果呢?世人相信因果,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天道轮回。”

“那天道就是这卦象吗?”赵衍盯着蓍草问道。

“天道是混沌,你若问卦那便是显像,显像了就必有人谋,人谋后会使显像发生就是所谓因果。所以你此前只看到了所谓因果,才会以为我是那棋手,实际上当我劈开那混沌时,我便也是棋子了。”

赵胜亲手斩落了王陵的帅旗之时,赵衍按照老师吩咐来到了河东郡郑安平军营辕门之外。辕门守兵手捧典客副使符节跑向中军禀报,赵衍抬头看见门前悬挂的八旒玄旗,这是范睢特赐亲信的标识。

“典客副使到我这河东郡有何贵干啊!”郑安平满脸不屑地问道。

“郑将军可知,马上有一份军功将会落到将军头上,日后将军会成为一方封君。”

郑安平笑道:“你一个墨家小子,靠机缘巧合破解九转断龙轨,才谋了个典客副使的差事。如今六城乃王陵将军攻取,你日后回到咸阳还不知前途如何,还敢妄言我的军功?”

郑安平虽然言语轻蔑,但心中确实对封君之事非常看重。

“我若之是靠墨家手段,又怎么能在邯郸城全身而退,还将晋文公暗库财货送回咸阳?”赵衍反驳道。“将来我大军攻克邯郸,我若再将其余五座暗库财富献与大王,到时封爵拜相也未可知啊!”

“哦!?”郑安平听后也被打动,“那你倒说说我这军功在何处?”

“郑将军,如今王陵新败,损兵折将,大王必将震怒。武安君身体抱恙无法领兵,最适合代替王陵的便是驻守皮牢粮仓的左庶长王龁。”

“嗯!有理。”郑安平点头道。“可这与我何干?”

“郑将军就眼看这灭国之功被王龁一人独占么?”赵衍试探着问道。

“那我当如何?”郑安平贪婪的目光中似乎在诉说,“我当然也想分一份军功了。”

“将军应当立即修书一封,请范相举荐你带兵运粮增援王龁,到时这灭国之功不就有将军一份了么?”

“嗯~”郑安平双眼已经眯成一条缝,似乎看到了自己被赐爵的荣光。突然他脸一沉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我有事相求将军!”赵衍一躬到地道。

“但说无妨!”

“邯郸城中有我一相亲之女子,破城之日求将军保她周全!”

“还有吗?”郑安平并不相信赵衍是为了一个女子千里相助。

“还有就是,破城之日,请将军助我开启暗库,将财物押送至咸阳。那时我王封赏时也必有将军一份。”

“这才对嘛!”郑安平终于相信,“你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十日后咸阳传来诏令:五大夫王陵统兵伐赵,久攻未克,折我锐士三万,即解兵符,归咸阳听候司寇议罪。命左庶长龁总摄上党、河内诸军,发函谷锐士五万,限旬日会于邯郸西垒。特擢郑安平为公大夫,率河东部曲二万,押解太原仓粟二十万石、栎阳武库弩矢五十万支,自汾水道赴军前。令河内郡守备嬴桓为公大夫军中裨将。

寅时三刻的邯郸西垒,嬴桓用青铜错金尺划过羊皮地图:“赵人拆民房梁木制成塞门刀车,强攻瓮城必成肉糜。“。

郑安平却将酒卮砸在地图上:“若不强攻何时能取下邯郸?范相《远交近攻》之策岂是让你龟缩围城!“

嬴桓无奈,只得率三千甲士强攻,盾甲兵护着冲车攻入瓮城后,被刀车抵住推向瓮城内墙,城头上将燃烧的油罐投掷而下,盾甲兵士身披火焰倒地哀嚎。后续甲兵冲向城门却被头顶头密集的箭雨压制,脚下是被点燃的皮履,城门再次被赵军堵住。

郑安平盯着案上败报冷笑:“传令!嬴桓率军攻城怯战,令其领二百甲士移防邯郸道,查检赵人粮队。“他特意加重“查检“二字,知道那条泥泞小径常有赵国死士出没。

邯郸城内,吕不韦将嬴异人塞进魏使臣车队的青铜轺车夹层,这辆四马驾辕的礼车设有双层舆板,夹缝里铺满沾染马粪的粟草。他昨夜用三斛珍珠买通的城门令,正指着车辕悬挂的“魏国借粮特使“铜符呵斥士卒:“速放车队,误了平原君借粮大计当斩!“

宫门司马赵璞奉王命前往质子馆,今日武襄君赵粱提醒赵王,秦国尚有质子在邯郸。待赵璞闯入秦国质子邸舍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地上铜盆中还有未烧尽的木牍,隐约可见一个“逃”字。赵璞立即命人寻访四门,片刻得到回报,今日只有平原君向魏国借粮的使团由西门出城。

赵璞马上禀明赵王,领来虎符点齐百名骑士由西门杀出,循着路上的新车辙印记一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