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艮离相济
秦王政二十三年夏,经过三个月的筹备,王翦率军进入楚国,灭楚之战正是开始。根据战前计划,王翦选择平舆作为战略支点,依托桐柏山隘口构筑三道防线。前军二十万精锐驻守淮河支流汝水南岸,设置“鹿砦-壕沟“工事;中军十五万水军控制鸿沟运河,船舰连接成“水上长城”,封锁楚军北上通道,保护水运畅通;后军十万工兵在方城夏道修筑粮道甬道,连接颍川郡粮仓。
另外,派遣五万步卒封锁大别山六条谷道,每谷道设三重木栅关卡,谷顶设置滚石檑木机关,阻断楚军补给。命蒙恬率五万骑兵突入南阳盆地,控制“天下九塞”之一的方城缺口,阻断楚军与中原联系。王翦亲自统领五万精锐作为战略预备队,部署在平舆西北的吴房,距离前军防线保持半日可达。
为了与楚军长期对峙,王翦非常重视后勤保障,除了随军携带的粮草军械之外,王翦像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的把秦国物资运往前线。自南阳至方城、平舆一线修建的“双轨驰道”日运粮可达三千车;沿汝水开辟二十处浮桥码头,自渭水、鸿沟水运的物资可送达各个营寨。
不仅如此,王翦还首创了卫生管理体系,要知道六十万人聚集在一起,一旦出现瘟疫将是灭顶之灾。军营中,实行“五步一厕”制度,每万人配备二百座移动厕所;建立“三班轮值”清运体系,每日寅时集中转运粪便至堆肥区;沿水系设置竹炭过滤装置,军医每旬检测水质。
王翦进入楚地,楚国也开始调动兵力,由项燕率二十万大军北上迎击王翦。项燕将前军部署在王翦军东南,设立木栅壕沟防线。但是,楚国的没有全国调配的集权体制,为了解决粮草问题,项燕就近征调寿春贵族存粮时,导致地方豪强怨声载道。
项燕自知楚军后勤无法持久,采用强攻、骂战、轻骑突袭粮道等方式诱王翦出战。但王翦丝毫不为所动,只在大营中训练士兵投石,并安排前军与预备队轮休,摆出一副长驻的姿态。
秦王政二十四年夏,经过一年的对峙,秦国朝堂出现各种猜疑与抱怨,“王翦快要将整个秦国都搬到方城了!”、“王翦拒不出战是养寇自重!”。为了排除朝中各种非议,秦王嬴政亲自坐镇郢陈督战,但从未催促过王翦。不仅如此,在这一年中,王翦曾五度遣使回朝复请赏赐,秦王皆一一照准。
反观楚国,对峙初期楚王还很支持项燕防御策略,一度增兵至四十万。但时间一久,昭氏、景氏等贵族矛盾开始激化,一些封君拒绝全额提供私兵粮饷。寿春朝廷主和派昭雎等人开始攻击项燕的战略,导致项燕实际可用兵力严重不足。
终于在一月后,曲阳的粮仓被袭成为压垮项燕的最后一根稻草,楚军脆弱的粮道被彻底截断,断炊三日的项燕被迫将主力撤向淮河北岸。
秦军平舆大营,松明火把将中军帐照得通明。王翦解下甲胄,身着素色深衣立于沙盘前,帐内蒙恬、李信等十二员大将分列两侧。斥候刚刚禀报项燕主力已拔营南撤,帐外战马嘶鸣声隐约可闻。
王翦以青铜剑尖点向沙盘:“项燕留五千疑兵驻守空营,主力沿涡水向蕲县撤退。”他抓起一把粟米洒在沙盘上:“楚军断粮三日,沿途剥树皮为食。其溃不在兵而在粮,当使其溃不成军。”
“传我将令!”王翦手拄铜剑沉声道:“命蒙恬为先锋军,率三万轻骑兵携带火油、绊马索,抢占淮河渡口,焚毁所有船只。”
“遵命!”
“老夫亲领八万步卒居中,辛胜、李信各领四万步卒居左,桓魋、杨端各领四万步卒居右,五路呈雁翎阵追击项燕。”王翦想了想又补充道:“令军士夜呼楚王被俘,凡降者,赐田宅;斩项燕者,封千户。以乱其心。”
“诺!”其余四将伸手接过将令。
“赵亥率五万选锋军,潜伏于蕲南沼泽区切断淮河退路,待楚军败退时以弩箭、火攻破之。”
“诺!”赵亥领命时最为兴奋,这五万选锋军堪称精锐,他们是通过“四重淘汰制“在全军中筛选出来的。只要入选家属便可免除赋税,立功者额外获赠“百亩免役田”。他们均配备射程达三百步的强弩、丈八长铍,专克楚军战车冲锋。
“全歼楚军,就在今日!”众将随王翦高喊,帐外顿时号角震天,秦军各部如洪流般涌出营寨。这场持续十三个月的对峙,最终在黎明时分的淮河岸边迎来决战。
淮河渡口笼罩在黎明前的浓雾中,蒙恬的三万轻骑兵衔枚疾进。战马口中浸湿的麻绳压制了嘶鸣,铁蹄包裹的草垫让行军声消弭于流水声中。当楚军先头部队的青铜战车刚碾过河滩淤泥,漆黑的水面骤然亮起数百支火把,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秦军蹶张弩手同时发射,浸透火油的箭矢划破夜空,如流星雨般坠向系泊的运粮船队。
火舌顺着桐油迅速吞噬船只,燃烧的桅杆倒塌时引燃了岸边粮车。楚军战车在混乱中陷入泥沼,藏在浅水中的绊马索突然绷直,包铜的车轴在刺耳断裂声中扭曲变形。受惊的战马拖着残车冲入人群,与后方涌来的溃兵相撞。河面漂满着火的船板,跳水的楚卒被铁甲拖入河底,涡水两岸堆积的残骸形成骇人的火墙。
“火焚淮津”持续到日出,焦黑的尸体堵塞河道形成临时堤坝。侥幸渡河的楚军又被蒙恬的伏兵截杀,最终淮水“三日不可饮,鱼鳖尽浮”。
辛胜部队在左翼展开的百面夔皮战鼓并非寻常军乐,这些蒙着楚地特有犀牛皮的巨鼓,能发出类似雷暴的轰鸣。每面鼓旁站着三名赤膊力士,他们以特定节奏敲击时,声波在淮河平原形成连绵不断的回响。秦军斥候早已探明,这种鼓声与楚国宗庙祭祀的亡国之音完全相同。
当“楚王负刍已降“的吼声伴随鼓点传来时,饥饿的楚军出现了集体幻觉,有人看见秦军阵中飘着楚王旌旗,更有士卒发誓闻到郢都炊饼的香气。辛胜故意让前排士兵解开粮袋,黄澄澄的粟米从指缝漏到地上。这个动作引发雪崩效应,成建制的楚军跪地求食,武器丢弃时碰撞出绝望的金属声。
项燕的亲卫队挥剑砍杀逃兵,但飞溅的鲜血反而刺激了更多溃逃。弃甲者塞途,伤兵抱马腿哀嚎,嫡系部队不得不将重伤者推入路旁沟壑。当最后一面楚军旌旗消失在烟尘中时,秦军阵中响起了《无衣》的战歌,是对逃亡者最致命的精神追击。
赵亥的五万选锋军精锐早在三日前就潜入蕲南湿地,他们每人背负三十斤陶瓮,将其半埋于芦苇丛淤泥中。当楚军残部踏入沼泽时,贴着瓮口监听的斥候通过水面波纹变化,精准判断出敌军方位。
硫磺箭的齐射经过精心计算,第一波火箭引燃表层枯苇,第二波浸油箭矢穿透楚军皮甲,第三波则专射战马眼窝。沼气被点燃时爆发的蓝色火墙高达三丈,将楚军分割成数十个孤立方阵。陷入泥沼的战车成为活靶子,秦军长铍手结成“三才阵”,从丈外突刺的铍尖能精准穿透楚军青铜胄的颈部接缝。
蕲南火攻全歼楚军两万精锐,项燕长子项梁在此战中身负九创侥幸逃脱。
项燕率三千亲卫冲向王翦本阵,其青铜戟连破七重秦盾。桓魋战车部队突然从侧翼切入,车轴安装的旋转利刃切断楚军马腿。项燕着双层犀甲,身中十二箭仍力战,最终被王翦部将斩杀。楚军溃散时“士卒皆哭,声震淮水”。
楚军防线崩溃后,蒙恬率三万轻骑突袭城父,以火攻突破东门,仅一日便攻克城父,歼守军三千。随后沿涡水支流南下,半日攻克苦县;分兵两路取谯县、新阳,合围汝阴,利用缴获的楚军旌帜诈开城门。蒙恬五日克五城,为大军南下打开了关键通道,也因此战绩获封上郡都尉。
秋末,杨端和奉王翦之命,率楼船士卒万人沿淮河东进。其舰队以蒙冲斗舰为先导,突袭寿春西北的硖石口渡口,焚毁楚军漕船百余艘,缴获楚“粟船廿七艘”,彻底切断寿春通过淮河获取陈城粮秣的通道。
同时,王翦亲率主力攻打下蔡。秦军以“堙壕车”填平护城河,用改进型抛石机摧毁城墙东南角。破城后缴获楚军“积粟三十万石”,相当于楚国淮北驻军半年粮饷。
入秋,伐楚大军从四面汇聚向寿春。副将蒙武率军驻扎寿春城西,控制颍水河道;杨端和于城西北控制淮河;王翦率中军驻守寿春东、南方向;李信受命镇守鄢陵,修复前次伐楚败退时损毁的敖仓—陈城粮道,同时兼顾寿春东北;辛胜部在汝南扫荡楚军残部,兼顾寿春北部的淮北平原,寿春城已经被围得如铁桶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