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草民柳昌毅。”
“草民礼部尚书之子崔珂。”
“看来此事你们都尽了一份力,不错,看赏!”老皇帝称赞道,“就赏一人一颗夜明珠吧,以示嘉奖。”
“谢皇上!”
“万事有奖就有罚,余得水强抢民女,滥用职权,择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至于何广晖,冒名顶替入国学,与其母一起杀害其妹,便流放到边境,做苦役吧。”
“是,皇上。”
“至于国子监的手下出了此事,朕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罚俸三个月,禁足一个月吧。”
谢池瑶和君临越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皇上并未审理此案,就下了罪责,看似对君临越的信任,更像是找了一个借口处罚国子监。
君临越想到皇后说的话,心思复杂。
“此事你外祖父已经知晓,他说让谢池瑶负责此事,让皇上找到自己的错处,借机告老还乡,远离朝堂。”
未等谢池瑶细想,老皇帝就对她喊道,“谢帝师,批奏折也看累了,随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君临越准备跟上前去,却被老皇帝阻止,“越儿,此事还得收尾,便交由你去处理吧。”
“是,儿臣遵命。”
老皇帝舍弃了轿辇,带着谢池瑶在宫中走了起来,身后不远处跟着浩浩汤汤的太监和御林军。
上次这么走的时候,还是自己刚回京都的时候,百花宴那次。
“谢帝师啊。”
“皇上。”
“你是不是在想,朕刚刚如此安排,是不是想要将国子监随便找个由头处罚了。”老皇帝双手扶着腰,向一旁的谢池瑶问道。
“臣不敢,皇上有此安排必定有其用意。”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滴水不漏了?朕还记得百花宴那日,你在御书房问朕‘为什么是你’,你还记得朕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谢池瑶想到了那日的场景,老皇帝问她:
“谢池瑶,我朝女子的命运大多数困于后院,你也十八岁了,莫非你也想平凡女子一般困于后庭?”
她回复:“皇上,我没有什么救世的愿望,也没有什么伟大的想法能够让女子入朝为官,我只是想做一个平凡人,平凡度过一生。”
“记得的,可以说皇上给臣的安排,真的是一生的意外。”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直白。”老皇帝笑道,“如今让国子监受罚,只想让你在国学里面能够站稳根脚,听闻祈院的人都对你很信服,也算是有一些助力,只是要在那些国学学子的心中站稳根脚,还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请皇上明示。”
“国子监在国学多年,朝堂上的人大多数是他的门下,你父亲也是,想要减少国子监的助力,先从国学入手。”老皇帝正色说道,“朕想要你负责明年的春闱。”
“接手了春闱,朝堂上才会有你的人,你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动,需要由太子殿下转告。”
“皇上,正是我人微言轻,才不能接替春闱,今日之事是臣考虑不周全,恰巧碰到了太子殿下,才让殿下负责此事,还请皇上三思!”
谢池瑶心里腹诽:若真是负责春闱,自己可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活靶子、眼中钉了。
“你是怕了吗?”老皇帝盯着谢池瑶的神情,不错过任何她的表情。
“此举不妥,请皇上三思。”
“三思?”老皇帝反问道,“你背后的人是朕,若真是有人对你出手,那就是对朕不满、对朕出手!朕想让你当这个活靶子,你就得当!”
“谢池瑶,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从你成为帝师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皇帝同谢池瑶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看法,也是这一刻他将谢池瑶的处境摆在了明面,“这段日子,在国学、处理疫情还是今天的何广晖一事,若非是太子殿下出面,你以为会如此轻松吗?”
“朝堂之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现在没有退路了,只有接着走下去。”
谢池瑶才开始正视面前的老皇帝,“皇上说的不无道理,但我能走到现在并非是靠太子殿下出面。”
“在国学,那些学子赤子之心,与他们而言,我只是个先生,即使是女先生,他们也不会仗着自己是男子,欺辱他人。”
“伂县疫情,即使太子不在,李明霖他们的父母也会为此奔走,还有那些爱民如子的父母官也会为此奔走。”
“今日之事,即便不是我,换作是陆大人、国子监、周学监他们,都会惩处余总管,只是碰到的人是我而已。”
“皇上,我知晓你要推行女子入学、入朝为官,但若要坚持下去,少不了百官的助力,仅靠皇上一人之力是不够的。”
“你——”老皇帝被谢池瑶堵得哑口无言,“你倒是伶牙俐齿,那你打算如何?”
“负责春闱一事不妥,朝中人信服的不多,极易出差错,还请皇上另择良人,比如陆大人。”
在家陪夫人的陆大人背后发冷,显然没想到自己被算计了。
“陆柒,新科状元,又是朕的宠臣,倒是个好人选。”老皇帝恢复了往日平静的面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边以你所言吧。”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御花园附近,见皇后一人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同自己的贴身侍女说着身边,远处正是许久未见的安和郡主。
“谢帝师,同你说件往事吧。”
“皇上请讲。”
“在皇后嫁给朕之前,朕就认识了皇后。”老皇帝的思绪飘回了当初他与皇后初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才十八岁,被身边的人捧着高高的,听说马上要春闱了,便瞒着众人弄了一个假身份,混进去考了几天。
在入考场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子’跟着自己一起进了考场。
说来也是巧合,放榜的时候,老皇帝也看到了那个‘男子’。
那‘男子’在榜前搜寻了一番,最终在一甲的榜前停下,看着‘贾明’二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不骄不躁地离开了榜首,而老皇帝却落榜了,他这才知道自己所学的远远不够。于是,主动找国子监做了自己的老师。
也正是如此,老皇帝在国子监家中看到了‘贾明’,经国子监介绍,才知道那人竟是个女子,还是国子监的女儿。
“后来,朕频频出现在国子监家中,与皇后慢慢熟识,知道她的才学完全不输于男儿,甚至更胜几分,只是碍于女子的身份,只能在家中看女则。女戒,为人妇为人母做准备。”
“朕还记得,那时候她说,‘若她是个男子,定要踏遍山河,看完万里江山。若有可能,还要为女子在朝堂上挣得一席之地’。朕承诺过她,若是有朝一日登上帝位,定要为她实现愿望。”
不用听老皇帝继续说,谢池瑶就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后来,皇后嫁给了老皇帝,老皇帝登上了帝位,此事却一直耽搁。
“刚嫁给朕那时候,她还是如同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热情、开朗,后来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端庄贤淑,成了人人口中敬重的皇后,却失去了最初的朝气。”
看着前面端庄如初的皇后,谢池瑶看向了安和郡主,“皇上是觉得安和郡主是当初的皇后娘娘?”
“敏儿娇俏灵动,却有些鲁莽冲动。”老皇帝接过话继续说道,“若是成为太子的后妃,定然会受不了委屈,朕也知道,她与林骞二人两情相悦,只是不知为何林骞一直没有上门求娶。”
见皇上心如明镜,谢池瑶想到了之前的传闻,“皇上不想让安和郡主入宫为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