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恨。”顾瑾望屋内望去。
“你的意思是,何广晖恨何母?”
“嗯。”顾瑾停顿了半晌,谢池瑶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只见他继续说道,“他的眼神像当年的我。”
闻言,谢池瑶眼神一变,转身看向了顾瑾,见他神情如常,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里面又有隐情了。”谢池瑶转移话题,“你去四周看看吧,我进去瞧瞧。”
回复谢池瑶的是一句‘嗯’。
谢池瑶走进去之后,发现屋内极其狭小,何母正靠在仅有的椅子上,崔珂在一旁把脉,站在一侧的何广晖眼里满是不耐。
当他发现谢池瑶存在的时候,又转变为担忧的神情,惹得谢池瑶多看了他几眼。
“何广晖,此处就你和你母亲一起居住?”
“是,室内简陋,让先生见笑了。”
“如此条件,你也能考入国学,倒真是难得。等我回去同国子监说后,定要给你申请薪酬,一定让他赶上明年的春闱。”
“不……不用了。”何广晖急忙拒绝,语气中满是抗拒,“我堂堂男子汉,不食嗟来之食。”
“你受苦也就罢了,如今你母亲看着也有五六十的样子,难道你也要让她受苦吗?”
“我……我——”
“何广晖,若是你能够出人头地,报效朝廷,也算是另一种回报了。”谢池瑶顺着何广晖的话说下去,“如今重要的不是尊严,而且命,活下来了才有希望。”
言尽于此,何广晖应下了,一旁的何母神情中也露出一丝期待。
“此地偏僻,不适合你母亲养病,我听闻皇上在各地设有慈善堂,专门照顾遗弃的儿童、老人,不如让何婶去那里将养吧。”
何母怯懦地看了一眼何广晖,看他神情狠厉,才开口婉拒,“我年龄大了,不便移动,在家里养着就好。”
“这是怎么了?”崔珂看到何母袖子底下的青紫,“莫非是擦伤,可我看着也不像啊,倒像是……”
未等崔珂说完,何广晖拉下来何母的袖子,“劳二位费心了,我母亲的事情自有我照料,还请二位自行离去吧。”
“何广晖,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我和谢先生好心来给你看病,想给你——”
“崔珂!”谢池瑶看了眼崔珂,让他噤声,“今日唐突了,还请见谅,若有难处可去谢府求助。”
说完,谢池瑶示意愤愤不平的崔珂同自己一起离去。
等走出巷子后,崔珂气闷的说:“谢先生,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了。”
“崔珂,你之前与何广晖接触的多吗?”
“不多。”崔珂想着自己与何广晖接触的几次,“印象中他很沉默,不爱说话,到了国学后,一直在抄书,我们问了他,知道他家世贫穷,有意帮他,却没想到自那以后他就很少来国学了。之前的先生都被我们作弄走了,也就没人关注他来没来国学了。”
说到后面,崔珂忍不住心虚了一下,偷偷地瞧了眼谢池瑶的神色。
谢池瑶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和顾瑾会合,“谢先生,你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看出什么来了?”谢池瑶反问。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母亲很怕何广晖的,一个母亲怕儿子,我看到我娘就立刻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异常。”
“那你看何母的脉象看出什么了吗?”
“老病根了。”说道医术,崔珂眉头微皱,“说来也奇怪,按理说她要是每日喝药,也不会卧床不起,气虚无力,脉象浮沉。而且他屋子里面连药味都没有,感觉就是些家具、床铺啥的。”
“而且居然连本书都没有,谢先生,听说他当初可是以禹州榜首来的国学,你看那屋子里面啥也没有。”
“禹州榜首?”
“是啊,当时我们就拿这个打趣,每次都能惹得他发火,久而久之,我们就不敢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崔珂。”
“嗯?”
“你回去吧。”
“谢先生,我也留着吧,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什么的。”话说到这,崔珂也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不用。”
“谢先生,你卸磨杀驴!”崔珂气愤地说道。
“你看那个夫人一直盯着你,是不是认识你?”
崔珂顺着谢池瑶指向的方向看去,瞬间老实,迈着小碎步跑过去,行了一礼,低声喊了一句“母亲。”
看着崔珂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谢池瑶忍不住笑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偷瞄的崔珂瞪了一眼。
“崔夫人好!”
二人遥遥点头,崔夫人表示自己先带着崔珂回府了,身后跟着的崔珂偷偷摸摸地做了个口型:等我,却被崔夫人发现,又瞬间老实了。
见二人走远,谢池瑶走到与顾瑾约定的地点,见他神色凝重,“如何?”
“附近的人说,何广晖来京都,是三个人。”
“三个人?”
“对,其中有个人蒙着面,说是何广晖的妹妹,脸上长了麻疹,不便见人。”
说到这,谢池瑶同顾瑾对视一眼,感觉这其中有蹊跷。
谢池瑶一行人本就是趁着下午阳光正好出来寻何广晖的,耽搁一会已经到了黄昏时刻,二人寻了一处客栈,可以看到何广晖家的动静,也是他们出入的必经之道。
……
何广晖家。
“母亲。”何广晖端着煮沸的米汤走到何母面前,“你看,谢先生是女子,也成为了先生,还是皇上亲封。”
何母面露惧色,但多年虚弱的身体,只能颤颤巍巍地往后躲。
“你知道吗,前不久国学发现了女子,祈院那些人,也就是妹妹的同窗,祈求放过他,只打了二十大板就送出去了国学,现在在公主府里。”何广晖说着自己从崔珂那儿听来的事,舀起一勺米汤,细细地吹气。
“阿晖,我——”
“你什么?”何广晖笑道。“你出去见他们做什么,想求救吗?”
原本温和的何广晖现在面上都是凶色,“还是说你要告诉他们,你后悔了,是你杀了耀弟?”
“我没有,我没有。”看着考的越来越近的汤匙,何母微微地往后退,一直摇着头。
“你没有?”何广晖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米汤喂给何母,“喝吧,喝了就好了。”
“不要,阿晖,母亲知道错了。”何母紧闭着双唇,虽然不知道米汤中有什么,但看到何广晖的神情也知道汤中不简单。
“知错了?呵!”
何广晖放下手里的碗,用手抬起何母的下巴,不让她移动,硬生生地掰开她的嘴,将手里的米汤喂了进去,“知道错了,那你就去陪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