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如此甚好!倒也让一众人等,心服口服!”魏学监扫视站在谢池瑶身后的学子和先生,言语中满是嘲弄,令那些学子和先生心中有不安。
“劳请魏学监指教!”谢池瑶出言道。
“本朝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在朝为官的先例,这不是说明女子不应入朝为官?”魏学监说道。
“并非如此,只是本朝素来参加科举的皆是男子,若是女子参加皆被驱逐,女子何来的在朝为官的机会。”庆栾出言讥讽道。今日不论如何,她也要将自己的话说完,才不负此行。
谢池瑶看着庆栾神情中的坚定,心中一恸,她要的是给天下女子一个公道啊!
“自然是因为女子愚笨,如何识得书中的深意。”一位先生出言说道。
“噢,那学生一介女子能够进入国学,若不是说没入国学的其他男子,更是愚笨至极!”庆栾指出。
“你——”那位先生气急,“一介女子,混于男子之中,真是有辱斯文!”
“学生素闻先生家中妻妾成群,先生一介男子混于女子之中,岂不也是荒唐至极。”李明霖笑道。
不少学子哄笑,气的那位先生面红耳赤,李明霖得意地看向庆栾,谁料庆栾却是看都未看一眼。
“这如何能比?”那位先生说道,“吾乃传宗接代,繁衍子嗣也。”
“嗤——”李明霖继续说道,“那先生如今能够繁衍子嗣,可是从男子腹中出来的?”
那位先生气急,直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先生才说的女子混于男子之中,有辱斯文,那男子混于女子之中岂不也是有辱斯文?”祈院学子柳昌毅出言说道。
“自古男子为尊,男子统治本朝,男子如何能与女子相较而论,而众位皆为本朝未来的栋梁,今日竟为一个女子在此大放厥词,莫不是该女子与诸位素日里有不可见人的交情。”魏学监这边一位肥胖的学子说道。
“你——”李明霖正想出头,却被庆栾拦下,“何来的男子为尊,女子就要侍从,在下倒是从未听闻!”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敢问是哪位先祖?”庆栾说道。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那位学子说道。
“可在下却听闻,前朝曾有女子在朝为帝的先例,可见这也并非是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啊?”庆栾反驳道。
那位学子语塞,另一位身着白衫的学子说道,“庆栾,此乃是前朝的事,你却拿次议论,是何居心!”
“是他先提的从古至今,怎么到我这就变成了居心不良了。”庆栾笑道,话语中带有一丝讥讽。
“我说的是本朝!是你理解错了!”被指着的学子面露窘色,叫喊道。
言语中的补漏之意,令祈院等人不齿,但一时没有找到补漏之处,面露难色。
魏学监此时就抓住时机,出言说道,“刚才司学监说,本朝未有一条律令指出,女扮男装混入学堂应当如何处置,就将此事轻拿轻放。而本朝并未有女子在朝为官的先例,是否意味着女子不应入朝为官!”
谢池瑶笑道,“魏学监,在下这边有几个故事,需要魏学监听上一听。”
“本朝宪德皇帝在平五王之乱时,宪德皇后曾担任骠骑大将军,上场杀敌,为平复战乱出谋献策,这是不是女子在朝为官?”
“在下再问,本朝庸帝无才无德,其贤仁皇后令庸帝退位,扶持幼子登基,保本朝安定,不知魏学监如何看?”
“安和六年,闾县发洪灾,一女子凭一己之力护闾县上下周全,不知魏学监如何看?”
……
魏学监闻言,只听谢池瑶继续说道,“这些女子尚可护国,下可护百姓,若只是在朝为官便判个人功绩,是否过于狭隘了?”
“这些女子才华过人,有勇有谋,自然称得上一句‘巾帼’英雄!”司学监出言说道,“不知魏学监有何高见?”
这些女子地位高、名望重,魏学监深知这些女子的出彩之处,不是自己可以妄议的,自然称了一句,“是我浅薄了,这些女子自然当得上一句女英雄。只是这些女子出于乱世或者为危急存亡之秋,与当下女子是否应当入学还是有所出入,还请谢先生再说一说。”魏学监倨傲地看着谢池瑶,看似谦卑的话语,却透漏着魏学监的不屑。
“魏学监可是想问我女子应当在家相夫教子,不应出入国学?”
“是!”
“女子应宜室宜家、男子才可建功立业,魏学监可知这些条条框框的由来?”谢池瑶环顾四周,继续说道,“男为尊女为卑,这并不是一条明令,而是诸位心中的偏见,世俗中形成默认的条例。女子一出生,其母、其父就告诉她,‘孩儿,你要端正贤淑,嫁个好人家为我争光’。若是女子如同男子一般,特立独行,便会告知‘你嫁不出去’。诸位扪心自问,家中的姊妹是否是如此,从出生就被告知‘找个好夫家’,嫁人似乎成了她们一生的出路。”
“也是在这样的风气下,有女子有治国之才却死于宅斗之中,有女子孝顺公婆却以为后送回娘家,有女子品德贤淑、才情过人却要嫁一庸人。在下敢问以下在座的各位,若是此人是你,你还可以同今日一样,说一句‘理当如此’吗!”
“若非如此,你们所谓的男子气概和风范才得以存在,才能让你们对女子颐指气使,在女子的付出上洋洋得意,敢问一句,你们配吗?”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国学的学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谢池瑶,这也是祈院的学子第一次见谢池瑶说出如此犀利的话语,身为中心的谢池瑶却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那些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谢池瑶抬眼望向四周,不少学子陷入了沉思,还有学子眼中充满着不满、不可置信、怀疑,却被谢池瑶忽视,只是凝视了一下顾瑾的身影。
“谢帝师一番言语慷慨激昂,说得心中畅快,但可知犯了大忌!”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骑射场入口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老皇帝携众大臣前来,包括君临越和二公主君悦。
“草民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皇上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高处安坐,看向国学的一众学子,似乎并未理会谢池瑶,其神色不明。
“朕听闻今日是国学的‘中期考核’,特意请众位大臣前来凑凑热闹,尔等无须顾忌,继续吧?”
众人相互望了望,不知老皇帝是何意,只有谢池瑶称了句“是”,然后看向国学的学子,“众位先生和学子还没回答在下的问题呢。”
众人心里骂骂咧咧,皇帝在此,谁敢回你的问题。
……
“谢帝师让他们回答你的问题,可谢帝师还未回答朕的问题呢?”老皇帝见众人语塞,出言说道。
“回皇上,凡是有个先来后到,臣先问的是国学的先生和学子,还请陛下等他们回答了臣,臣再回答您。”
敢跟皇上说‘等等’,普天之下应该也就谢池瑶一人了,众人不敢让谢池瑶等,纷纷看向了魏学监。魏学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谢先生才思敏捷,见解独特,我等不敢另作他想。”
“还请魏学监正面回答在下!”
魏学监闻言,额头上生其微微细汗,颤颤巍巍,不知如何作答。若是明晃晃地说配,那明显是否定了女子的付出,当不得一句君子;如果说不配,贬低了男子的地位。
魏学监深知自己无论做何种选择,都会将自己陷入困境,只得期望老皇帝出言制止。
“魏学监,若不作答,这场辩学便当是祈院获胜了。”司学监出言提醒道。
魏学监来不得深思,听得‘辩学’二字,自然将刚刚的争论变成了一场考试,自然大喜,迅速称了句“是,理应是祈院获胜。”
“既然如此,国学中期考核第一场辩学,祈院胜!”司学监说道。
只见老皇帝也没有恼怒,说道,“如此,谢帝师可以回答朕了吗?”
“正如魏学监、司学监所言,此乃国学辩学,众先生、学子自当畅所欲言、直抒胸臆,在下刚刚也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好一个有感而发!”老皇帝笑道,“朕倒是第一次见你如此伶牙俐齿,有意思有意思!”
“谢皇上夸奖。”谢池瑶莞尔笑道,“启禀皇上,今日国学还有一事需要皇上决断!”
谢池瑶心中自然明白老皇帝不可能是为了一个‘中期考核’就来此处的,自然是关于庆栾一时,只不过还未等谢池瑶开口,魏学监便将庆栾女扮男装入国学和司学监惩处一事一一道来。
“皇弟,此事是否当真?”
只见老皇帝口中的“皇弟”正是司学监,“魏学监所言属实,庆栾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臣弟确实打算将庆栾重打二十大板,逐出国学。”
“庆栾何在?”老皇帝闻言,不动神色,没有明确表示司学监是否处置得当,倒是令谢池瑶有些惊讶魏学监的身份。
“民女庆栾,见过皇上。”庆栾穿着国学学子服饰,头发披散,神色镇静,倒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倒是让老皇帝有几分欣赏。
“‘栾’是哪个luan?”老皇帝说道。
“上亦下木栾。”庆栾回道。
“有意思。”老皇帝继续说道,“抬起头来看看。”
庆栾抬起头,直视老皇帝,其面容清冷但不失艳丽,挺直的身影倒是令老皇帝想起了初见谢池瑶时,谢池瑶的聪颖和机智,只是用在此女身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你说,朕该治你一个什么罪?”
“民女愿意接受皇上的一切处罚。”庆栾言语中坚定,胆色过人,着实令一众学子有些钦佩。
“既然如此,打入大牢,听后处置吧。”老皇帝说完,继续说道,“朕也乏了,你们继续考核,陆爱卿,考核结果记得上报朕!”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老皇帝又带这一行人浩浩汤汤离开,君临越和二公主君悦临走前都看了一眼谢池瑶。
“臣(草民)恭送皇上!”
等老皇帝离开后,谢池瑶也明白了老皇帝的用意,需要用考核结果换庆栾的平安,也就是说庆栾目前还是安全的,不会有事。
“谢先生,现在该怎么办?”李明霖看着庆栾被御林军带走,问道。
祈院其他人也是一脸期翼地看着谢池瑶,只见谢池瑶坚定地说道,“考核!”
众人瞬间明白,尤其是李明霖更是眼前一亮,“走,兄弟们,准备去!”
祈院的一涌而去,其他院的学子见状也各自告退离去,一时只剩了先生们。“多谢魏学监和各位先生手下留情,在下也先行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