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安和郡主一路同谢池瑶解释道，一年前，老皇帝觉得只是作诗有些无趣，便下令众人之间可以互相比试才艺，设个彩头，也可以设擂台，形式多样，凭个人喜好决定就好。加入的人不仅仅拘泥与一些小姐公子，一些文人、官员也可以参与其中，而比试时辰就是巳时所有人入宫，一直到申时结束，未按时入宫的人便视作没有比试的机会。
“瑶儿，可是还有疑惑？”安和郡主见谢池瑶眉头微皱，怕是有所不解。
谢池瑶浅笑道，“那这午膳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安和郡主不顾形象大笑道，“入了宫，难道还能饿到你，宫中自然考虑到了这点，旁边都让人准备了点心，在一旁伺候。”
谢池瑶抿唇一笑，“是我考虑不周了。”
“瑶儿，你放心，就算没有准备吃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那就多谢郡主了。”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马车行驶的也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宫门前也有几位小姐和公子刚刚下马车，本想径直入宫，见是郡主的马车，停下了等了等。只见一身青衣女子扶着黑衣男子的手臂从容的走下马车车凳，抬头对他们笑了笑，然后转身说了句，“郡主，下马车了。”
安和郡主依旧是一身红衣，扶着青衣女子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不同于青衣女子的从容，安和郡主是踩了几步车凳，就从车凳上跳下来。见此，几位小姐用帕子掩唇，互相望了对方，眼里有些讥讽。
“郡主果真是男儿性情。”谢池瑶笑道，安和郡主活的肆意潇洒，倒是养成了一副真性情，实在难得。
众人也回过神来，齐齐拜道，“见过郡主。”
安和郡主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道，“谢郡主。”众人碍于郡主在场，也不好提前离去，几位小姐也没有上前主动同安和郡主攀谈，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冷清。倒是安和郡主并不介怀，说道，“你们去御花园吧，不用在这儿陪同本郡主一起。”
几位小姐和几位公子心里松了口气，行了礼，就在宫门领路的太监带走了。
安和郡主见他们走远，同谢池瑶说道，“瑶儿，你别看他们一个个面上对我礼数周全，实际上心里都觉得我是个粗鄙的女子，说什么我举止粗鲁，毫无女子风范，亏我还是皇亲国戚，半点皇家礼仪都没有。”
谢池瑶闻言也只是浅笑，不加做评论，安和郡主见此挥了挥手，“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容易碰到个合我心意的，到时候免得把你给吓跑了。走了，我们也入宫吧。”
就在入宫门前，一个小太监上前问道，“见过郡主。”
安和郡主点了点头，“平身吧，何事？”
“奴才奉皇上之命，带谢帝师入宫面圣。”小太监说道。“皇上也说了，让安和郡主先去御花园，谢帝师随后就会随圣驾一同前往。”
几句话就打散了安和郡主想要陪同的想法，谢池瑶见小太监称她为“谢帝师”，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对安和郡主说道，“郡主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安和郡主见谢池瑶神情自然，点了点头，“好。”然后嘱咐道，“小安子，好好带路啊。”
“奴才遵旨。”小安子答道。
安和郡主看了眼谢池瑶，谢池瑶温和一笑，“去吧。”安和郡主这才带着小芪离去。
小安子见谢池瑶身后的顾瑾和小桃，问道，“这二位是谢帝师的侍女和随从？”
“正是。”谢池瑶回答道，“可有不妥？”
顾瑾手中拿着剑，谢池瑶回头望了望顾瑾，说道，“顾瑾，剑放在马车里吧。”
顾瑾看向小安子，最终点了点头，将剑放回了马车里，“多谢谢帝师不为难我们。”
谢池瑶笑了笑，“公公不怪我不懂规矩就好。”
“不敢不敢。”
二人客气了一番，小安子这才带路去御书房，谢池瑶看着一路的红砖绿瓦，气势恢宏的宫殿，深红的宫墙弯弯绕绕，不少宫女太监从旁边走过，谢池瑶看向身后的顾瑾，见顾瑾还是面色清冷，眼神无波，倒是真的是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情绪。而小桃则是满眼好奇的看着宫墙，嘴角是止不住的惊讶。
谢池瑶见此笑了笑，小安子也是一路暗地观察谢池瑶的举止，见她进皇宫倒像是逛着院子一样自在，没有什么紧张，也没有想一些大臣问他皇上召见有什么事，倒是对谢池瑶多了几分好奇。
一炷香后，四人就走到了御书房，小安子对门前的太监说道，太监点了点头，进门去了。
谢池瑶等人在门外，顾瑾叮嘱道，“见到皇上小心行事。”
谢池瑶乐的一笑，说道，“我又不杀人放火，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我也是皇上亲封的帝师，皇上也不至于就治我的罪，打他的脸。”
顾瑾见此，也不多说，站着不动了。小桃劝道，“顾公子是对的，小姐你要听顾公子的话。”
“你啊，一口一个顾公子，你要是看中了顾公子，我给你做媒啊。”
小桃俏脸一红，“小姐就知道取笑我。”谢池瑶逗着小桃，却忽略了自己心里那一丝不适。
顾瑾闻言，周身气势更加清冷，谢池瑶见状，想解释什么，却被打断。
“宣谢帝师觐见。”
谢池瑶也不好多说什么，心虚看了眼顾瑾，然后转身进御书房，随后门就被关上了。顾瑾盯着门，看着谢池瑶的身影渐渐消失，内心顿生一阵无力感。
“顾公子，不必担心，小姐不会有事的。”小桃见顾瑾面色严峻，安慰道。
顾瑾“嗯”了一声，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御书房。
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在一旁侍奉，谢池瑶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皇上。”
老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细细打量这谢池瑶，见谢池瑶眉宇间长开了，身量也长不了不少，这气质如同三年前一般，清冷而大气。
“平身吧。”老皇帝双手置于龙椅上，面色威严的看着谢池瑶，让人看不穿他的想法。
谢池瑶坦坦然站起来，心里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老皇帝，老皇帝较三年前显得老了，头发花白，面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倒不像是个五十多的老人，似乎是垂暮的老年人了。
老皇帝见谢池瑶不惧他的威严，倒是笑了笑，三年前谢池瑶也是如此，若真是害怕了，倒也不是他心中的谢池瑶了。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示下，大约一炷香后，谢池瑶出声问道，“皇上，这帝师一职——”
未等谢池瑶问出口，老皇帝就说道，“谢帝师莫不是要再拒绝朕的赏赐？”
“三年前，朕就想让你入朝为官，你父亲联合国子监、宰相，以你年岁尚幼拒绝，如今你也十八了，朕想你也没有什么借口拒绝了。”老皇帝继续说道。
谢池瑶眉头一皱，直接看着老皇帝，问道，“为什么是我？”
谢池瑶话语里都是不满、不忿，她对着帝师一职毫无好感，想知道老皇帝为何要让她担任这帝师一职。
“大胆，竟然对皇上不敬！”太监总管出言呵斥谢池瑶出言无状。
老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太监总管的行为，起身俯视着谢池瑶，说道，“谢池瑶，我朝女子的命运大多数困于后院，你也十八岁了，莫非你也想平凡女子一般困于后庭？”
“未尝不可。”谢池瑶嗤笑一声。
老皇帝面色微变，没想到谢池瑶对于自己困于后庭，居然毫不在意，只听谢池瑶继续说道，“皇上，我没有什么救世的愿望，也没有什么伟大的想法能够让女子入朝为官，我只是想做一个平凡人，平凡度过一生。”
谢池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道来自己的想法。
闻言，老皇帝心里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于谢池瑶来说有些过分，但是面上还是要坚持下去，“谢帝师，人的一生总有意外的。”
谢池瑶面上露出笑意，谢池瑶拱手拜道，“但是臣也没想到皇上会给臣的一生这么大的意外。”
老皇帝见谢池瑶自称“臣”，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谢池瑶比他想象中的更出人意料。他以为谢池瑶起码会反抗几句，没想到寥寥几句就坦然接受了，倒是把他计划好的话梗于腹中。
谢池瑶心里没想那么多，既然避不可避，不如坦然接受，这样自己反而也会舒坦很多。起初顶嘴，是因为心里真的不舒服，话说出去，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也不计较了。
“谢帝师，陪朕去御花园走走。”老皇帝迈着步子走道，谢池瑶顺从站在一旁，让皇上先行。
老皇帝刚出门，就碰到了正想禀报的小太监，御书房外是刚刚回宫的太子殿下君临越，跟在老皇帝身旁的谢池瑶明显感觉到老皇帝身上的喜悦。
“见过父皇。”君临越拱手拜道。
老皇帝咳嗽了一下，面色淡定的说道，“无须多礼。景州返程也还有几日的行程，没想到越儿回来的这么快。这一路可顺利？”
君临越抬头回道，“一切顺利，儿臣正想向父皇复命。”
谢池瑶在身后看着君临越，没想到和君临越的目光对上，谢池瑶温和一笑，让君临越感觉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二人也是温和一笑。
君临越眼底闪过一丝喜悦，问道，“想必这位就是谢帝师了吧？”
“臣见过太子殿下。”谢池瑶拱手行礼道。
君临越见谢池瑶行的男子之礼，一时也没察觉，他更多的是关注谢池瑶的身量和长相。那几日明明就能见到谢池瑶，却因为近乡情更怯，见到了顾瑾，一时就退却了。如今看来，确实可惜，毕竟可以更早见到她。
老皇帝见君临越盯着谢池瑶，一动不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面上还是咳嗽了几声，“越儿，朕同谢帝师去御花园走走，你先去梳洗一番，稍后你再向朕禀告吧。”
君临越回过神来，看了谢池瑶一眼，回道，“儿臣遵旨。”
老皇帝带着谢池瑶前往御花园，一旁等候的顾瑾和小桃跟在众人身后，顾瑾临走前，同君临越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是对对方的警惕。
君临越看着顾瑾离去的背影，想到那日院子里见到顾瑾为谢池瑶盖上铺盖，心里微酸，吩咐道，“查查谢帝师身边的侍卫，顾瑾。”
“是！殿下。”
老皇帝和谢池瑶走在去御花园的路上，老皇帝问道，“谢帝师。”
“皇上。”谢池瑶跟在身后，不紧不慢，上前应道。
“朕问你，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谢池瑶不知皇上用意，只好问道，“皇上可是想听实话？”
“哦？这实话怎讲？”老皇帝语气中有些笑意，谢池瑶面上也温和笑道，“这实话，就是臣与太子殿下并不相熟，说不上个所以然。”
“那不是实话呢？”老皇帝停下步子，回头看向谢池瑶。
“臣听闻，太子殿下勤政爱民，性情温和，也多有政绩，将来必定是一位明君。”
老皇帝转身，心想道，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谢池瑶见老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也只是默默跟在身后，并回头看了眼顾瑾，顾瑾和小桃都是跟在皇帝阵仗的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皇上，臣的侍卫和丫鬟初次入宫，臣想前去嘱咐一两句，免得待会在御花园冲撞了各位公子小姐。”谢池瑶想同顾瑾一起，同老皇帝说道。
老皇帝眯着眼往阵仗后面看去，只看到顾瑾的身影，看不出样貌，“可是同你安庆来的侍卫？”
“正是。”
“让他上前来，朕也看看他是否有几分本事。”老皇帝停下脚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身边的太监总管吩咐小太监将顾瑾二人带上前来，然后递给皇上绣花的手帕，示意皇上擦擦汗。
老皇帝接过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喘了口气，看向谢池瑶，说道，“你倒是好体力，走这么一会儿也不见一丝疲累。”
谢池瑶笑了笑，没有应道。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说道，“皇上政务繁忙，少有的时间出来走走，这才一走就有些累。”
“你这老奴倒是安慰朕。”老皇帝扶着太监总管，让侍奉的人放下轿辇，坐在上面。
这是顾瑾也到了队伍前，看了眼谢池瑶，抱拳道，“草民顾瑾见过皇上。”
“谢帝师，这就是你的侍卫？”老皇帝接过宫女递过的茶，眼睛扫了顾瑾一眼，问谢池瑶。
谢池瑶见老皇帝没有正视顾瑾，谢池瑶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正是。”
“多大了？”老皇帝放下茶杯，问向顾瑾。
“二十三。”顾瑾回答道。
老皇帝歇了一会，准备站起来，太监总管想去扶他，老皇帝却向谢池瑶招了招手，谢池瑶上前一步，不解地看着老皇帝。
老皇帝向谢池瑶伸出了手，谢池瑶这才扶着老皇帝，倒是旁边的太监总管面上有些诧异，毕竟老皇帝这么多年来，连太子殿下扶都被拒绝了好几次。
谢池瑶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老皇帝干枯的手，似乎只剩下皮包骨，倒是惊讶的看了眼老皇帝。老皇帝不为所动，向前走了一步。
“起来吧。”老皇帝走到顾瑾面前，顾瑾站起来刚好和老皇帝面对面，只是身量比起老皇帝高了许多，不得不低下头来看老皇帝。谢池瑶也是如此才发现老皇帝佝偻的身躯，托着老皇帝的手，跟着老皇帝一步一步走。
“朕问你，你跟着谢帝师几年了？”老皇帝同谢池瑶在前面慢慢的走，顾瑾和太监总管跟在后面。
“三年。”
“可有婚配？”
顾瑾犹豫地看了眼谢池瑶，正巧和谢池瑶的眼神碰到，谢池瑶若无其事的移开，只听顾瑾说道，“并无。”
“那可有心上人？”老皇帝回头看了眼顾瑾，只见顾瑾面无表情的跟在身后，身量挺立，比谢池瑶高出一个头。
顾瑾还未回答，倒是谢池瑶笑了笑，老皇帝转身正好看到，不禁也笑了笑，反而问谢池瑶，“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