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三人此次聚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是由陆柒处理好兵部的事情后,再来国学上课,引起了国学学子的轰动,毕竟是新科状元,不少国学学子也来祈院听课。祈院的学子没有阻拦其他院的学子,只是任由他们进出,没有过多交流。
很快,国学的学子便迎来了“中期考核”,主要用于考察学子近期的学习情况,所有科目学习优异的院所可以获得提出一个要求,但目前国学没有一个院所可以做到,因为其他院所都是各占一头,比如天院擅长辩学、策论,地院擅长骑射和下棋,玄院则是弹琴和作画,青院则是擅长品茗和算术,而祈院向来成绩平平,甚至连考核都没有参与。
“中期考核”当天,国学的学子齐聚于北部,本次考核要求全部学子都一一参与,人数比往次多了不少,国子监所有的先生和侍从都当上了考官,但只有谢池瑶一人在家休沐。
谢池瑶倒是不在意这些,便放心在家休沐,躺在萃英苑的院子里,而顾瑾则倚在一旁的清竹院看着谢池瑶,小桃时不时奉上茶点和扇风,倒也是惬意。
只是这惬意的日子,终究要被打破。
“原生,这边!”谢母身边的绿泠带着原生来到萃英苑,神色焦急。
“谢先生!”原生远远看见谢池瑶,便呼声喊了起来,“谢帝师,祈院出事了!”
谢池瑶闻言,出声说道,“难道他们考核作弊了?”
谢池瑶一旁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桃整理衣物,轻声问道,“小姐,可要进屋更衣?”
谢池瑶在家一身青绿色襦裙,一头墨发被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如此在家自然不出错,但是外出在外,恐怕还是有所不当。谢池瑶望了一眼顾瑾和奔来的原生,“不用,怕是来不及了。”
“谢先生,谢先生,庆栾出事了,司学监让你速回国学,国子监还在朝堂,暂时由司学监处理此事。”
谢池瑶让原生路上边走边说,让小桃在临走前拿了套首饰,在马车里简单挽了一个发髻。
原来,庆栾女扮男装在国学,现在被发现了,魏学监要求严惩,不少学子也义愤填膺,对此事态度恶劣,而司学监将对庆栾的处置按捺下来了,等候谢帝师和国子监一同处置。
谢池瑶了解了大概,心中有了盘算,女子隐藏身份入国学,可是欺君之罪,而庆栾一女子同这么多男子相处,名声大概也毁了。唯一的难处是,当今圣上提倡女子入学,而庆栾隐藏身份,此事一闹出来,大概朝中的人要就此事大做文章。
谢池瑶想起那个祈院中独自一人,不与他人攀谈、埋头学习的身影,在课堂上眼神的专注,以及在看向她眼中露出的嫉恨,心中有些动容。
“其他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此事一闹出来,其他先生就要求严惩,司学监就命奴才就来找谢先生了。”原生说道。
谢池瑶心想,司学监能够暂压此事,想必司学监身份非同一般,惹众人忌惮,只是司学监为何要帮自己。
来不及细想,一行人就来到了国学门口,只见李明霖带着柳昌毅和孙浩楠在门口着急,三人在门口商议着什么。
谢池瑶刚下马车,李明霖一个健步冲过来,“谢先生,庆栾出事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
“你什么时候来国学了?”谢池瑶避而不答,李明霖在家修养一个月,因上次受伤就托故不来国学了,今日考核居然来了。
“咳咳……今……今日来国学看看热闹,就来了!”事实是,司学监传来消息,说李明霖再不来国学,日后就不用来国学了,才有了今日的事。
……
“谢先生来了!”北场中有学子喊了一句。
谢池瑶一行人到了北场,路上的学子纷纷让路,不少学子还称了句“谢先生!”
毕竟这一个月中,不少学子到祈院中听学,知晓是谢池瑶默许的,心中自当多了几分敬意。相反,也有一些学子不满谢池瑶的存在,想借机将谢池瑶赶出国学。
“谢先生!”司学监出声说道。
不等谢池瑶回复,魏有得魏学监说道,“谢先生可是让我们好等啊!”
“司学监非要等你在场,才能处置祈院的犯错的学子,我倒不知这是国学的哪条律令。”魏学监说道。
“魏学监,司学监。”谢池瑶向众位先生一一问好,发现庆栾被祈院的学子围着,旁边是看守国学的府兵。
“谢先生可是通晓国学的律令,不如由谢先生说说,女扮男装混于国学,该当何罪!”魏学监之前因为李明霖的事情被谢池瑶算计,记恨于心,想趁此机会抓住谢池瑶的纰漏,让她滚出国学!
“司学监在此,在下实在不敢喧宾夺主,一切听由司学监做主即可!”谢池瑶看向身影挺立在众人中的庆栾,目光坚毅,神情似乎丝毫不惧当下的场面。
闻言,祈院学子本以为谢池瑶是来救庆栾的,没想到只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们对谢池瑶的好感一降再降。
“谢先生——”李明霖急切出声,你不是来救人的嘛。
“如此,我就按照国学的律法处理了。”司学监话音一出,学子之间议论纷纷,尤其是祈院的学子神色焦急。“国学律法总共三百五十三条,其中无一条指出,如何处置女子隐瞒身份藏于国学。若按本朝律法来看,也无一条指出如何处置女子隐瞒身份藏于学堂。但——”
“司学监,你说她无罪?”魏学监气急败坏地打断司学监的话。
司学监并没有被打断的气恼,“魏学监稍等,听我讲完。”
司学监扫视神色各异的学子、先生,继续说道,“但庆栾女扮男装,欺师罔上,不尊师长,品行不佳,犯了国学律令第九十三条,应重打二十大板,逐出国学!”
谢池瑶得知此事被司学监压着,意识到国学自己有一套规程,这些规程中并没有明确说明如何处置女子隐藏身份入学堂,其他律法也没有过于相关的,只好见机行事,却没想到司学监会如此重拿轻放,倒是令她有些吃惊。
自然吃惊的不是只有她,一旁的学子也是惊呆了,尤其是李明霖凑到谢池瑶身边,“本公子就知道,谢先生不会坐视不理的。”
谢池瑶看了身旁的顾瑾一眼,顾瑾自然而然把李明霖拉开,换成顾瑾站在谢池瑶身侧。
“司学监!”魏学监气急败坏说道,“女扮男装混入国学,藐视天威,藐视本朝律令,秽乱学堂理应处死,而不是仅仅二十大板就可以抵罪的!”
“魏学监,国学有国学的规矩,我只是按照律令处理,不曾有半分私心。”
“没有私心?没有私心,女子入国学如此处罚,日后会引起更多人进行效仿,你让国学又当如何自处!”魏学监说道。
“国学选拔的是有才之士,若是真有才学横溢的女子混进国学也未必不可,况且当今圣上广开言路,将女子纳入朝堂,我等自当遵从!”司学监反驳道。
“女子读书、入朝堂,有违天理!女子就应当在家绣花,待字闺中,等年龄到了,找个好郎君,而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人现眼!”魏学监此话虽是在指庆栾一事,实则是指谢池瑶女子担任帝师一事。
谢池瑶自知这一个月看似和平相处,实则众人对她女子身份心存不满,在这一刻,众人心中的不满、疑惑都浮现在明面上,自己终究要为今日之事做个了解。
“在下倒是不知,本朝哪条律令、哪位先人指出女子就应当在家相夫教子、男子就应当谋取功名了,还请魏学监为在下一一解答。”谢池瑶笑着说道。
“本朝从未有女子抛头露面,为朝堂效力的先例,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河阳谢氏之女,有何德何能担任帝师!”魏学监说道。
当初谢池瑶和桑娜比试的事情,随着谢池瑶的离开,一时没有传开,众人都默认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男子,自然不知谢池瑶当日的风采。
“是啊,本朝多少肱骨之臣,多少学富五车的学子,皇上竟然让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担任帝师,岂不是寒了我等的心,让我等面上无光啊。”一位先生附和道。
“是啊,女子当帝师,何其可笑。”
“让别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临越国无人可用!”
“女子抛头露面,莫不是卖弄风骚。”
“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黄毛丫头,竟敢担任帝师一职,惹得她人笑话。”
“诸位先生所言极是,这谢帝师在祈院似乎并未见她授业,莫不是……”几位学子交头接耳说道。
“是啊!”
“这最近都是陆大人授课,倒未见到谢帝师的身影。”
……
谢池瑶站立在议论的中心,四周传来对她质疑的声音,神色淡漠,出口问道,“众位先生和学子皆认为女子不应在朝为官?”
“自然如此!”魏先生说道。
而其他学子面露异色,没有做出表决,只见谢池瑶继续说道,“今日在此的学子,都是历经层层选拔而来的,才华横溢,学识渊博,此等问题莫不是难倒了诸位先生和学子?”
闻言,众人皆知谢池瑶在让他们表态,而魏学监面露得意之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讥讽地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谢池瑶。
“若是认为我说的是对的,就站在我这边,若是认为谢先生言语是对的,就站在谢先生那边。”若不是后面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威胁之意,倒让人真的认为只是一个表态而已。
“既然是魏先生安排的,众位先生和学子不如按照魏先生所说的去做吧。”司学监出言说道,而自己并未站在任何一人的身侧。
众位学子相互看看对方,先生们也互相观望,很快,众人按照魏学监的要求分成了两队,一部分是以谢池瑶为首的所带的祈院,一部分是魏学监为首的先生和其他各院的学子,令人惊讶的是有些天院、地院、玄院和青院的学子站在谢池瑶这边,还有几位先生。
“我们可不是帮你的,我们是为了庆栾!”
“就是!”
“就是!”
……
原来陆柒上课期间,不少学子来祈院听课,与庆栾倒是有了几分交情,她的才情倒是叫这些学子和先生钦佩。
“谢先生,如你所见,国学中多人士皆认为女子不应在朝为官,你自当如何?”魏学监说道。
“在下自当不敢如何,只是敢问一句魏学监,莫不是众人认可的、同意的,皆是对的?”谢池瑶反问道。
“自是如此。”魏学监傲慢回道。
“那今日,诸位便于在下论上一论,女子为何不能入朝为官?”谢池瑶拱手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