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柳清漪劝张弘范·“勿屠城”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五卷·蒙古铁蹄·第九十四章柳清漪劝张弘范·“勿屠城”

咸淳九年（1273年）正月，襄阳城破的硝烟还未散尽，张弘范率领的蒙古先锋军已进驻城中。他身着银甲，站在襄阳知府衙门的庭院里，看着士兵们清点从城中缴获的物资——堆叠如山的兵器、残破的典籍、百姓家中搜出的粗粮，每一样都透着战争的惨烈。副将帖木儿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份名册，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少将军，城中抵抗的南宋士兵已全部斩杀，俘获百姓三千余人，按蒙古惯例，应将反抗者处死，其余人贬为奴隶，犒赏将士。”

张弘范的目光落在名册上，指尖划过“百姓三千余人”的字样，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父亲张柔的嘱托——“得民心者得天下，屠城只会激起更多反抗”，也想起柳清漪曾对他说的话：“襄阳百姓已饱受战火，若再遭屠戮，恐失华夏民心”。他抬头看向帖木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暂缓处置，待我与柳姑娘商议后再做决定。”

帖木儿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不解地说道：“少将军，这是蒙古的惯例，您若破例，恐怕会引起将士不满。”

“惯例并非不可改。”张弘范转身走向内堂，“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传令士兵不得再骚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帖木儿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退下。

张弘范走进内堂时，柳清漪正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士兵看管的百姓。她身着素色衣裙，手中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那是她母亲生前为她绣的，如今丝帕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被她珍藏着。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向张弘范，眼中满是担忧：“少将军，我听说帖木儿将军要按惯例处置百姓，可有此事？”

张弘范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庭院：“确有此事，但我已下令暂缓。我找你，正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柳清漪转过身，看着张弘范，语气急切：“少将军，万万不可屠城！襄阳百姓已守了六年，早已疲惫不堪，他们并非有意反抗，只是想活下去。若您能放过他们，不仅能保住三千条性命，还能让江南百姓知道，蒙古军队并非嗜杀之辈，将来攻打其他城池时，也能减少抵抗。”

“我知道。”张弘范叹了口气，走到案前坐下，“可蒙古将士跟随我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破城后劫掠犒赏，若我强行禁止，恐会动摇军心。帖木儿刚才也说了，这是蒙古惯例，我若破例，很难服众。”

柳清漪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一份典籍——那是从襄阳书院搜出的《论语》，书页上还留着孩童的批注。她将典籍递给张弘范：“少将军，您看这典籍，上面有孩童的批注，说明襄阳百姓重视教化，并非蛮夷之辈。您父亲曾说，‘蒙古虽强，却不懂治民；汉人虽弱，却有千年文脉’。若您能善待襄阳百姓，让他们继续传扬文脉，将来治理江南时，他们定会成为您的助力。”

张弘范接过《论语》，翻开书页，看到上面稚嫩的批注——“仁者爱人，就是要善待他人”，心中不禁一动。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请汉儒教他读《论语》，教他“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那时他还不懂其中的含义，如今看着这孩童的批注，才渐渐明白，治理天下，靠的不是武力，而是民心。

“可如何才能既安抚将士，又保住百姓呢？”张弘范看向柳清漪，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

柳清漪思考片刻，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您可以将从襄阳缴获的物资，除了武器和典籍外，其余的粮食、布匹都分给将士，作为犒赏，同时宣布，只要百姓愿意归顺蒙古，就免他们三年赋税，让他们继续留在襄阳生活，从事农桑。这样一来，将士们得到了犒赏，百姓们也能活下去，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弘范眼前一亮，觉得柳清漪的办法可行。他立即起身，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召集将领，宣布这个决定。”

柳清漪看着张弘范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百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恐惧，却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守护着手中的微薄家当。她知道，这个决定虽然能暂时保住百姓的性命，但蒙古与南宋的战争还未结束，江南百姓还将面临更多苦难，她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减少战争带来的伤害。

张弘范召集将领们议事时，果然如他所料，遭到了不少蒙古将领的反对。帖木儿首先站出来说道：“少将军，您这样做太吃亏了！将士们拼死攻破襄阳，却只能得到一些粮食和布匹，而那些百姓却能安然无恙，这让将士们如何心服？”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是啊，少将军，按惯例处置才对！”

张弘范看着众人，语气坚定：“诸位将军，我知道大家辛苦，但你们想过吗？若我们屠了襄阳，江南其他城池的百姓定会拼死抵抗，我们将来攻打那些城池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反之，若我们善待襄阳百姓，让他们归顺蒙古，将来攻打其他城池时，百姓们或许会主动开门投降，我们既能减少伤亡，又能更快地统一江南，这难道不是更好的结果吗？”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已决定，将缴获的粮食、布匹分给将士，作为犒赏，同时免襄阳百姓三年赋税，让他们继续留在襄阳生活。谁若敢违抗命令，骚扰百姓，军法处置！”

将领们见张弘范态度坚决，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反对。帖木儿虽然心中不满，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议事结束后，张弘范立即下令，将缴获的粮食、布匹分发给将士，同时派士兵在襄阳城内张贴告示，宣布免百姓三年赋税，让他们各自回家，恢复生产。百姓们看到告示后，起初还有些怀疑，直到看到士兵们将粮食和布匹分给他们，并且没有再骚扰他们，才渐渐放下心来，纷纷回家收拾残破的房屋，准备春耕。

柳清漪看到百姓们开始恢复生活，心中十分欣慰。她走到襄阳书院，看到书院的藏书楼已被战火毁坏，不少典籍散落在地上，有的被烧毁，有的被踩坏。她立即召集了一些识字的百姓，一起整理典籍，将完好的典籍分类整理，存放在安全的地方，将破损的典籍小心翼翼地修补好。

张弘范来到书院时，正看到柳清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破损的《诗经》。她的手指被纸张划破，渗出了血珠，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张弘范心中一软，走上前，递给她一方干净的丝帕：“先擦擦手，别感染了。”

柳清漪抬起头，看到张弘范，连忙接过丝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多谢少将军。这些典籍是华夏文脉的根基，不能就这样被毁了，我想尽量把它们修补好，将来或许还能传给后人。”

张弘范看着地上堆叠的典籍，心中满是敬佩：“你说得对，这些典籍不能毁。我会派士兵来帮你整理，再找一些工匠，把藏书楼修好，让这些典籍有个安全的存放之处。”

柳清漪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少将军。您这样做，不仅是在保护典籍，更是在保护华夏文脉。”

张弘范沉默片刻，说道：“我父亲曾告诉我，‘华夏文脉不能断，断了文脉，就算统一了天下，也只是一具空壳’。我虽然帮助蒙古攻打南宋，但我不想看到华夏文脉毁在我的手中。”

柳清漪看着张弘范，心中对他多了几分理解。她知道，张弘范身处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蒙古将领的身份，要为蒙古征战；另一方面是汉人的血脉，要保护华夏文脉。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弘范派士兵帮助百姓重建房屋，修复农田，又让柳清漪负责整理典籍，修复书院。襄阳城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百姓们虽然还有些畏惧蒙古军队，但看到张弘范的所作所为，心中的敌意也渐渐减少。

一天，张弘范接到速不台的命令，让他率领军队前往扬州，协助攻打扬州城。张弘范知道，扬州是南宋在江南的重要据点，守将是张世杰，此人英勇善战，想要攻破扬州，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来到书院，找到正在整理典籍的柳清漪，说道：“我即将率军前往扬州，攻打扬州城。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柳清漪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少将军，您要去攻打扬州？”

张弘范点了点头：“这是速不台将军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扬州守将是张世杰，此人是护龙卫的持令人，英勇善战，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熟悉南宋军队的情况，或许能为我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

柳清漪沉默片刻，说道：“少将军，扬州百姓和襄阳百姓一样，都只是想活下去。若您攻破扬州，希望您能像对待襄阳百姓一样，善待他们，不要屠城。”

张弘范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答应你，若攻破扬州，绝不屠城，会善待百姓，保护典籍。”

柳清漪心中松了口气，说道：“好，我跟您一起去扬州。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提供建议，也希望能为扬州百姓，减少一些苦难。”

几天后，张弘范率领军队离开了襄阳，前往扬州。柳清漪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厢里放着她整理好的典籍，以及她为张弘范准备的扬州城防图——这是她根据父亲留下的资料绘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扬州的城防布局和守军部署。

马车行驶在前往扬州的路上，柳清漪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满是复杂。她知道，扬州之战将会是一场惨烈的战争，她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劝说张弘范善待百姓，保护典籍，为华夏文脉，为江南百姓，保留一丝希望。

张弘范骑在马背上，走在军队的最前面。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心中满是坚定。他知道，攻打扬州将会面临很多困难，但他会牢记自己的承诺，善待百姓，保护典籍，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华夏文脉，为天下百姓，寻找一条通往太平的道路。

蒙古军队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朝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开始，而柳清漪和张弘范，也将在这场战争中，面临新的考验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