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张蕴从琉球·返江南探民情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七卷·元治困境·第一百二十六章张蕴从琉球·返江南探民情
至元十七年(1290年)九月,泉州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张蕴鬓边的发丝微微扬起。她扶着船舷,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蒙古贵族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捧着珠宝的仆从;色目商人推着装满香料的独轮车,用生硬的汉话与挑夫讨价还价;而汉人百姓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短衫,要么扛着货物匆匆赶路,要么蹲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麦饼,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张姑娘,码头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去客栈吧。”身边的护卫阿福低声说。他是张瑄留在泉州的眼线,常年穿着粗布衣裳,扮成脚夫打探消息,脸上一道浅疤是去年为了掩护流民上船,被元兵砍伤的。
张蕴点了点头,将身上的素色披风裹得更紧了些——披风里藏着《关学要义》的手稿,还有苏湄托她带给江南文脉派的信。她这次从琉球回来,一是要探查江南百姓的生活,二是要找到林墨,把琉球书院抄写的典籍送过去,顺便看看关中书院的近况。
两人刚走下码头,就看到一队元兵正围着一个卖茶的老汉,一脚踢翻了茶摊。“老东西,敢收蒙古大爷的钱?不知道汉人要给蒙古人免费做事吗?”元兵队长说着,又要去踹老汉,周围的汉人百姓都敢怒不敢言,纷纷往后退。
张蕴攥紧了袖中的银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尖锐的簪头能当武器用。阿福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然后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陪着笑递给元兵队长:“官爷,这老汉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元兵队长接过铜钱,掂了掂,脸上的嚣张才收敛了些,啐了一口:“算你识相!下次再敢怠慢蒙古大爷,看我不拆了你的摊子!”说完,带着元兵扬长而去。
阿福扶起老汉,帮他捡起散落的茶具。老汉看着摔碎的茶壶,眼眶通红:“多谢小哥了,这茶摊是我唯一的活路,要是被拆了,我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张蕴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汉:“大爷,这银子您拿着,重新置办个茶摊,要是元兵再欺负您,您就去城东的‘墨香书坊’找林掌柜,他会帮您的。”
老汉接过银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张蕴连连磕头:“姑娘真是活菩萨!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离开码头,阿福忍不住问:“张姑娘,您怎么把‘墨香书坊’的位置告诉他了?要是被元兵知道,林掌柜会有危险的。”
“我看那老汉是个老实人,不会泄露消息的。”张蕴说,“而且江南的百姓太苦了,要是连我们都不帮他们,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林墨在书坊里藏了不少典籍,也帮过不少百姓,多一个人知道,说不定就能多救一个人。”
阿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张蕴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客栈老板是护龙卫的暗线,看到阿福递来的暗号,立即把他们领进后院的厢房,压低声音说:“张姑娘,林掌柜昨天还派人来问过您的消息,说关中书院那边出了点事,让您要是来了,赶紧去书坊找他。”
张蕴的心一紧:“关中书院怎么了?是元兵又去查抄了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林掌柜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还把书坊里的典籍都搬到地窖里了。”老板说,“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林掌柜,您先歇会儿,晚上再去书坊,路上安全些。”
张蕴点了点头,待老板离开后,她从披风里拿出苏湄的信,拆开一看——信里说琉球书院已经收容了五千多名流民,孩子们都在读书识字,只是江南的消息越来越少,担心文脉派的典籍会被元兵搜走,让她务必把琉球抄写的典籍安全送到林墨手里。
想到典籍,张蕴又摸了摸怀里的《关学要义》手稿——这是祖父张载的心血,当年金兵南下时,她带着手稿逃到蜀地,后来又带到琉球,如今终于有机会把它带回江南,让更多人看到。
傍晚时分,阿福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张蕴往城东的“墨香书坊”去。马车走在石板路上,张蕴撩开车帘,看到路边的私塾都关着门,门上贴着元廷的告示,写着“汉人不得私设私塾,违者斩”;还有几家布店、粮店的招牌上,都写着“蒙古人优先”,汉人百姓只能在店外排队,还常常买不到东西。
“元廷的‘四等人制’越来越严了,”阿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上个月,杭州府有个汉人秀才,因为教孩子们读《论语》,被元兵抓去砍了头,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
张蕴的手微微颤抖,眼眶发红——祖父当年创办关中书院,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读书识字,传承华夏文脉,可现在,读书却成了杀头的罪名。
马车很快到了“墨香书坊”。书坊的门虚掩着,林墨正坐在柜台后,借着油灯的光整理书籍,看到张蕴进来,连忙起身,把她领进后院的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全是用桑皮纸抄写的典籍,有《论语》《孟子》,还有南宋的诗词、史书。林墨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张姑娘,你可算来了!关中书院上个月被元兵查抄了,张载先生的几幅字画都被烧了,还有几个老秀才,因为不肯交出典籍,被元兵打得吐血,现在还躺在家里养伤。”
张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从怀里掏出《关学要义》手稿,递给林墨:“这是祖父的手稿,我从琉球带来的,你把它藏好,别再让它受到损坏。苏湄先生也让我带了些琉球书院抄写的典籍,过几天阿福会送过来,你看看能不能分一些给江南的私塾先生,让孩子们能继续读书。”
林墨接过手稿,小心翼翼地翻开,眼中满是激动:“多谢张姑娘!有了这份手稿,关中书院的文脉就不会断了!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江南的私塾先生,让他们夜里来书坊取典籍,就算被元兵查抄,我们也要让孩子们读书!”
张蕴点了点头,又问:“江南百姓的生活怎么样?元兵是不是经常劫掠百姓?”
“何止是劫掠,”林墨的脸色沉了下来,“元廷为了修建大都的宫城,在江南抓了很多民夫,男的去做苦力,女的被元兵糟蹋,不少百姓都逃到山里,投靠护龙卫的抵抗派了。还有赋税,元廷每年都要增加赋税,说是‘军需’,其实都被蒙古贵族贪污了,百姓们交不出赋税,只能卖儿卖女,惨啊!”
张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在琉球时,流民们虽然辛苦,却能安心种地、读书,不用怕元兵的劫掠,不用怕苛捐杂税。她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坚定:“我要去天目山,看看抵抗派的弟兄们,把江南的情况告诉他们,再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天目山那边很危险,”林墨连忙说,“元兵上个月刚围剿过一次,周虎首领受了伤,弟兄们的粮食也快用完了,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我不怕,”张蕴说,“我是护龙卫的一员,保护百姓、传承文脉是我的使命,就算遇到危险,我也要去!”
林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了点头:“那我让阿福陪你去,他熟悉山路,还能帮你避开元兵的关卡。我再准备些粮食和药品,你带给周虎首领,让他们能多撑几天。”
第二天清晨,张蕴带着粮食和药品,跟着阿福往天目山去。山路崎岖,雾气又重,好几次都差点滑倒,阿福却一直走在前面,为她拨开路边的荆棘。张蕴看着阿福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护龙卫的弟兄们,不管是抵抗派、文脉派,还是海外派、务实派,都在为了华夏的文脉、百姓的生计努力,就算身处困境,也没有放弃。
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天目山的古寨。周虎听说张蕴来了,连忙让人打开寨门,亲自迎了出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张姑娘,你怎么来了?琉球那边还好吗?”
“琉球一切都好,苏湄先生让我带些粮食和药品过来,”张蕴说,“我这次回来,看到江南百姓受苦,心里难受,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周虎叹了口气,带着她走进寨里。寨里的弟兄们大多受了伤,却还在忙着修缮围墙;村民们则在地里种着蔬菜,看到张蕴,都热情地打招呼。“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粮食和药品,”周虎说,“元兵把山路封了,我们没法出去买粮食,只能靠村民们种的蔬菜过日子,受伤的弟兄们也只能用草药治疗,很多人伤口都化脓了。”
张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周虎:“这是琉球书院的一点心意,你派人去泉州找阿福,让他帮忙买些粮食和药品送过来。我还会让林墨在江南收集消息,帮你们传递元兵的布防情况,让你们能更好地应对围剿。”
周虎接过银票,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张姑娘!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了!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把元兵赶出江南,让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
张蕴点了点头,看着寨里忙碌的人们,心中满是希望。她知道,江南的困境还会持续很久,元兵的围剿、贵族的欺压,都会是他们前进路上的障碍。但她也相信,只要护龙卫的四派团结在一起,只要百姓们还没有放弃,只要华夏的文脉还在传承,总有一天,他们能推翻元廷的统治,重建华夏的辉煌。
离开古寨时,周虎送了她很远。张蕴回头望了一眼天目山,只见枫叶正红,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着古寨的轮廓,也映着他们坚定的信念——就算身处黑暗,也要向着光明前行,就算前路艰难,也要为了华夏的未来,拼尽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