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张弘范任江淮行省平章政事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七卷·元治困境·第一百二十二章张弘范任江淮行省平章政事
至元十七年(1280年)五月,江淮行省的官署里,蝉鸣声此起彼伏,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头堆积的文册上。张弘范身着从三品的绯色官袍,手指拂过《江南户籍册》上密密麻麻的墨迹,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册子里记录的汉人农户,十户有九户标注着“贫”或“逃”,去年减免的赋税,大多被蒙古贵族以“军需”之名截留,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不足三成。
“大人,浙西的流民又来了,这次有两百多人,都堵在官署门外,说要找您讨条活路。”属官李谦匆匆走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声音带着急切。他是南宋降臣之后,因熟悉江南典章被张弘范举荐为行省都事,这些日子跟着处理政务,见多了百姓的苦难,心中早已没了对元廷的敬畏,只剩对民生的忧虑。
张弘范放下笔,站起身时,腰间的金鱼袋轻轻晃动——这是忽必烈亲赐的信物,象征着江淮行省平章政事的权柄,可此刻他只觉得这袋子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备马,我去看看。”他沉声道,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折扇——扇面上是柳清漪亲手画的江南水乡,此刻却成了他心中最痛的牵挂。
官署门外,流民们挤在烈日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几个孩童趴在母亲怀里,嘴唇干裂,连哭喊声都透着虚弱。看到张弘范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有人扑通跪倒,接着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张大人,救救我们吧!”“元兵抢了我们的粮食,还烧了房子,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张弘范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婆婆,她的发髻上还沾着草屑,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老人家,快起来,地上烫。”他声音放柔,目光扫过人群,“大家放心,我既然当了江淮行省的平章政事,就不会让大家饿死。李谦,你去粮仓调两百石米,再让人搭几个棚子,给流民们遮阴。”
李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大人!”可刚转身,又犹豫着停下,“只是粮仓的钥匙在蒙古万户脱脱手里,他之前说过,粮食是给军队用的,不准私自挪用……”
“我去跟他说。”张弘范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脱脱是蒙古贵族,向来轻视汉人,之前多次截留赋税,还纵容士兵劫掠百姓,只是碍于忽必烈对自己的信任,才不敢太过放肆。但此刻流民就在眼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张弘范带着亲兵,直奔粮仓。脱脱正坐在粮仓门口的凉棚下,喝着马奶酒,身边围着几个蒙古将领,谈笑风生。看到张弘范过来,脱脱放下酒碗,脸上露出几分嘲讽:“张大人不在官署处理政务,来粮仓做什么?难道是想给那些汉人流民抢粮食?”
“脱脱万户,”张弘范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官署外有两百多流民,再不给他们粮食,就要出人命了。我是江淮行省平章政事,有权调运粮仓的粮食救济百姓,还请你把钥匙交出来。”
脱脱冷笑一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张大人,你别忘了,这江淮的军队归我管,粮仓的粮食也是给军队用的!那些汉人流民死就死了,关我们什么事?你要是敢动粮仓的粮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亲兵们立即拔出兵器,与蒙古将领对峙起来,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张弘范却没有动,只是看着脱脱,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脱脱万户,陛下让我任江淮行省平章政事,是让我安定江南;让你管军队,是让你保护百姓。你纵容士兵劫掠,截留粮食,已经违背了陛下的旨意。你要是不肯交钥匙,我现在就派人去大都,向陛下奏明此事,看看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我!”
脱脱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忽必烈对张弘范十分信任,要是真的闹到大都,自己肯定讨不到好。他咬了咬牙,把钥匙扔在地上:“好,张大人,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但你记住,要是军队缺了粮食,我唯你是问!”
张弘范弯腰捡起钥匙,没有再看脱脱,转身对亲兵说:“打开粮仓,调两百石米去官署门外,再派十个人帮忙搭棚子。”
看着亲兵们推着粮车离开,脱脱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骂道:“汉人就是麻烦!”
张弘范没有理会他,径直回到官署门外。流民们看到粮车,都激动得哭了起来,纷纷朝着张弘范磕头致谢。张弘范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捧着饭碗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这两百石米只能解燃眉之急,要想真正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还需要做更多的事。
当天下午,张弘范在官署里召开会议,召集了江淮行省的汉人官员和蒙古将领。会上,他宣布了三条新政:一是严禁士兵劫掠百姓,违者军法处置;二是重新核查江南户籍,减免贫户的赋税;三是组织工匠修复江南的水利工程,帮助百姓恢复生产。
蒙古将领们纷纷反对,说新政会影响军队的补给;汉人官员们则面露喜色,却又不敢多说,怕得罪蒙古贵族。张弘范看着众人,语气坚定:“陛下让我们来江南,是为了安定天下,不是为了搜刮百姓。要是百姓都饿死了,谁来给我们种粮食?谁来给我们交税?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亲自去大都,向陛下请旨!”
蒙古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妥协了。张弘范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散会后,张弘范回到书房,看到柳清漪正坐在案前,整理着江南的户籍册。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看到张弘范进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今天去粮仓,没跟脱脱起冲突吧?”
张弘范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没事,他不敢跟我闹到大都去。只是江南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要想让百姓安定下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柳清漪点了点头,把一本整理好的户籍册递给张弘范:“这是浙西的户籍,我查了一下,有很多农户的土地被蒙古贵族强占了,他们只能租种贵族的土地,交的租子比赋税还重。你要是能把这些土地还给百姓,他们肯定会感激你。”
张弘范接过户籍册,翻看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强占土地的都是蒙古贵族,有的还是忽必烈的亲戚,我要是强行把土地还给百姓,肯定会得罪他们。”
“可你要是不做,百姓就永远没有活路。”柳清漪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弘范,我知道你很难,但你是汉人,你不能看着汉人百姓被欺负。就算得罪了蒙古贵族,就算被陛下误解,你也要做下去,因为这是对的事。”
张弘范看着柳清漪的眼睛,心中渐渐有了勇气。他想起父亲的教诲,想起忽必烈的信任,想起流民们期盼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算再难,我也要做下去。明天我就派人去核查被强占的土地,只要证据确凿,就算是忽必烈的亲戚,我也要把土地还给百姓!”
柳清漪笑了,眼中闪着泪光:“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张弘范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充满荆棘,蒙古贵族的弹劾、忽必烈的误解、百姓的期待,都会压在他的肩上。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是汉人,他要为汉人百姓谋福祉,要守住华夏的文脉,要对得起自己身上流着的汉人的血。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却不再那么刺耳。张弘范看着案上的户籍册,心中充满了坚定——他要让江淮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要让江南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要让华夏的文脉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传承下去,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