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张柔后人·弃官归隐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八卷·文脉暗传·第一百四十八章张柔后人·弃官归隐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深秋,大都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粒落在张弘正官服的乌纱帽上,很快积成一层薄白。他站在吏部衙门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份刚写好的《辞官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份奏疏,他在灯下改了五遍,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肉,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张大人,您真要辞官?”同僚李大人匆匆追出来,看着他手里的奏疏,满脸不解,“您今年才三十岁,已是从五品的吏部郎中,再过几年就能入中枢,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争您这个位置,您怎么说弃就弃了?”
张弘正苦笑一声,将奏疏塞进袖中:“李兄,你以为我想弃?可这官,我实在做不下去了。上个月江南治河民夫造反,桑哥丞相让我拟旨,说要‘屠尽乱民,以儆效尤’,我不肯,他就骂我‘忘本’,说我忘了先祖张柔是怎么归顺大元的。可我没忘,先祖归顺,是为了保北方百姓不遭兵祸,不是为了让我们帮着元人欺压汉人啊!”
李大人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桑哥现在正得陛下宠信,你跟他作对,确实没好果子吃。可辞官归隐,就能躲得过吗?你是张柔的后人,元廷怎会轻易放你走?”
张弘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半个月前收到的家书——老家保定的族叔在信里说,元兵强占了张家的两百亩良田,分给了蒙古贵族,族里的人去理论,反被元兵打得头破血流,还被诬陷“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若不是族叔拿出先祖张柔的旧部令牌,怕是整个张家都要遭殃。
“躲不过也得躲。”张弘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若再待在吏部,迟早要帮着桑哥做更多伤天害理的事。与其将来遭百姓唾骂,不如现在就走,回保定老家,种种田,教孩子们读书,也算对得起先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进吏部衙门,将《辞官疏》递交给尚书大人。尚书大人看着奏疏,皱了皱眉头:“弘正,你再考虑考虑。桑哥丞相虽然不满你,但陛下还是看重你的才干,你若肯服个软,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尚书大人美意,只是下官心意已决。”张弘正躬身行礼,“这些年在吏部,多谢大人照拂,下官感激不尽。”
尚书大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只能收下奏疏,叹了口气:“罢了,人各有志。只是你要记住,离开大都后,凡事多加小心,桑哥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张弘正谢过尚书大人,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妻子赵氏正在给孩子缝棉衣,看到他回来,连忙放下针线:“夫君,辞官的事……成了?”
张弘正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拿起一件孩子的棉衣,轻轻抚摸着:“成了。过几天我们就回保定,再也不回大都了。”
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桑哥丞相那边……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会,但我们不怕。”张弘正握住她的手,“老家有族里的人,还有先祖留下的一些旧部,他们会帮我们的。再说,我们只是想安安分分过日子,桑哥就算想找事,也找不到理由。”
三天后,张弘正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坐着一辆骡车,悄悄离开了大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惊动官府,只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保定的方向驶去。骡车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为他这场“逃离”伴奏。
离开大都的第五天,骡车抵达保定城外的张家庄。族叔张老汉早已带着族里的人在村口等候,看到张弘正,连忙上前:“弘正,你可回来了!族里的人都盼着你呢!”
张弘正跳下车,握住张老汉的手,眼眶泛红:“叔,让你们受苦了。良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我这个做晚辈的,没能保护好族人。”
“不怪你,不怪你。”张老汉摇了摇头,“你在大都做官,也不容易。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族里的人簇拥着张弘正一家,回到了张家的老宅。老宅是先祖张柔留下的,虽然有些破旧,却很宽敞。赵氏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笑着说:“这里比大都好,安静,空气也新鲜,孩子们肯定喜欢。”
张弘正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老宅。他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作为书房,里面摆上从大都带回来的书籍,有《论语》《孟子》,还有先祖张柔留下的《行军录》。他又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园,准备明年春天种些蔬菜,供家里人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弘正渐渐适应了归隐的生活。每天清晨,他都会带着孩子们去菜园里劳作,教他们认识蔬菜,告诉他们“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上午,他会在书房里读书,有时也会教族里的孩子识字;下午,他会去村里的老人家里串门,听他们讲先祖张柔的故事,讲保定的风土人情。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入冬后的一天,村里突然来了几个蒙古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桑哥的令牌,说是要“请”张弘正回大都,担任“江南按察使”,负责镇压江南的“乱民”。
张弘正知道,这是桑哥的计谋——桑哥见他辞官归隐,不肯帮自己做事,就想把他调到江南,让他去镇压汉人百姓,若是他不肯,就以“抗旨”的罪名抓他;若是他肯,就让他背上“欺压百姓”的骂名。
“官爷,多谢桑哥丞相的美意,只是下官已经辞官,只想在家乡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想再回官场了。”张弘正躬身行礼,态度坚定。
蒙古军官脸色一沉,拔出腰间的刀:“张弘正,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桑哥丞相的旨意,你敢违抗?信不信我把你和你家人都抓回大都,治你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族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怒视着蒙古军官:“不许欺负弘正!他已经辞官了,你们别想再逼他!”
蒙古军官看着愤怒的百姓,心中有些忌惮——张家庄的人大多是张柔的旧部后裔,民风彪悍,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他想了想,收起刀:“张弘正,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若还不肯回大都,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带着手下悻悻地走了。
蒙古军官走后,张老汉忧心忡忡地说:“弘正,桑哥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该怎么办?”
张弘正看着族里的人,眼中满是感激:“叔,多谢大家愿意帮我。桑哥想逼我去江南镇压百姓,我是绝不会去的。三天后,他们要是再来,我就跟他们拼了!”
“我们跟你一起拼!”族里的人齐声喊道,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积雪都落了下来。
三天后,蒙古军官果然又来了,还带了更多的元兵,把张家庄围了起来。张弘正带着族里的人,拿着锄头、扁担,在村口排成一排,准备跟元兵拼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保定知府带着人来了。知府是张弘正的同窗好友,名叫王谦,为人正直,看不惯桑哥的所作所为。他看到村口的对峙,连忙下马上前,对蒙古军官说:“官爷,张弘正已经辞官,按大元律法,辞官官员可自由选择居住地,不得强迫任职。你们这样围堵张家庄,是想违抗律法吗?”
蒙古军官没想到知府会来,心中有些慌乱:“王知府,这是桑哥丞相的旨意,你敢干涉?”
“桑哥丞相的旨意也不能违抗律法!”王谦拿出律法条文,递给蒙古军官,“你自己看,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若是你再敢围堵张家庄,我就上书陛下,参你个‘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蒙古军官看着律法条文,又看了看身后的元兵,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只能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我们走!”说完,带着元兵撤走了。
王谦走到张弘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弘正,没事了。桑哥那边,我会帮你周旋,你就安心在老家过日子吧。”
张弘正感激地说:“多谢王兄,这次多亏了你。”
“我们是同窗好友,说这些干什么。”王谦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派人去保定府找我。”
送走王谦后,张弘正和族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张老汉看着他,笑着说:“弘正,以后你就安心在家乡待着吧,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张弘正点了点头,看着村口的积雪,心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虽然桑哥还会找他麻烦,但只要有族里的人支持,有像王谦这样的正直官员帮忙,他就能在保定老家安稳地生活下去。他会教孩子们读书,教他们做人的道理,让他们记住自己是汉人,记住要保护百姓,传承汉家文化。
这一天,张弘正坐在书房里,翻开先祖张柔的《行军录》,看到上面写着“兵者,所以保民也,非所以害民也”,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先祖当年归顺元廷,是为了保百姓平安,而他现在弃官归隐,也是为了不做伤害百姓的事。虽然两人的选择不同,却有着同样的初心——保护百姓,守护华夏的文脉。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行军录》上,洒在张弘正的身上。他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希望——他会在保定老家,继续坚守这份初心,直到乱世结束,太平到来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