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元朝开科举·取士极少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七卷·元治困境·第一百三十九章元朝开科举·取士极少
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暮春,大都城的柳絮飘得满城都是,翰林院外的石狮子被染得雪白。陈敬之刚把《大同军粮案复盘疏》呈给忽必烈,转身就撞见翰林院学士忽都帖木儿捧着一卷明黄诏书,身后跟着十几个捧着笔墨纸砚的小吏,脚步匆匆往议事厅去。
“陈大人留步!”忽都帖木儿看到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陛下刚下了旨,要开科举取士,命翰林院牵头筹备,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议事厅商议细则。”
陈敬之心中一震——自元朝灭宋以来,蒙古贵族始终以“汉人无治国之才”为由反对开科,如今忽必烈突然下旨,莫不是张柔、廉希宪等汉臣多年劝谏终于有了结果?他连忙跟上忽都帖木儿的脚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护龙卫务实派在元廷蛰伏多年,若科举能开,或许能让更多汉人儒士进入仕途,为百姓谋福祉的路,就能宽几分。
议事厅里早已坐满了官员,蒙古贵族与汉臣分坐两侧,气氛却算不上融洽。忽必烈坐在上首,手里捏着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自朕登基以来,汉臣多次劝朕开科举,说‘取士以贤,方能安天下’。如今江南渐定,朕便准了,今年秋八月开科,取士不限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应试。”
话音刚落,蒙古贵族脱脱立即起身反对:“陛下三思!汉人多心怀旧宋,若让他们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恐生祸乱!我大元的官员,理应由蒙古子弟和色目勋贵担任,汉人只需耕作纳税即可!”
“脱脱大人此言差矣!”廉希宪立即反驳,他是忽必烈身边少有的汉臣,如今任平章政事,说话颇有分量,“当年太祖成吉思汗重用耶律楚材,才让中原安定;陛下若想让天下长治久安,就该广纳贤才,不分族属。江南的汉人儒士中,多有懂农事、善吏治者,若能启用他们,对治理江南大有裨益!”
双方争执不下,忽必烈皱着眉头,看向翰林院:“忽都帖木儿,你是翰林院学士,说说你的看法。”
忽都帖木儿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开科举可行,但需定好‘取士比例’。蒙古、色目为我大元根基,取士名额应多些;汉人、南人虽可应试,但名额需少些,以免喧宾夺主。”
陈敬之心中一沉——这哪里是开科举,分明是变相打压汉人。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科举的本意是‘选贤与能’,若按族属定名额,恐难选出真才。江南百姓多受贪吏之苦,若能让懂汉地民情的汉人儒士进入仕途,定能改善吏治,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陛下开科举的初衷啊!”
脱脱瞪着陈敬之,厉声喝道:“陈敬之!你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也敢在此妄议朝政?汉人若真有能耐,为何南宋还会亡于我大元?”
“南宋亡,非因汉人无能,而是因权臣误国、吏治腐败!”陈敬之毫不畏惧,“陛下若不信,可看江南的吏治——蒙古官员不懂汉地典章,多有贪腐;而汉人儒士若能任职,如张弘范大人推行汉法,江南百姓便安居乐业。可见能否治国,不在族属,而在是否有为民之心!”
忽必烈沉默片刻,想起张弘范在江南的功绩,想起去年陈敬之揭发大同贪腐的事,缓缓开口:“就按忽都帖木儿说的,定‘四等人’取士比例,蒙古、色目各占三成,汉人、南人共占四成。翰林院尽快拟定考题和应试细则,务必让科举公平进行。”
陈敬之还想再劝,却被廉希宪用眼神制止——廉希宪知道,能让忽必烈松口开科举已属不易,若再争执,恐连这四成名额都保不住。散会后,廉希宪拉着陈敬之到偏殿,轻声道:“陈大人,莫要灰心。今日能开科举,已是进步,往后我们再慢慢劝谏陛下,总有一天能实现‘不分族属、唯才是举’。你在翰林院,要多留意科举筹备,别让蒙古贵族暗中做手脚,耽误了汉人儒士的前程。”
陈敬之点了点头,心中却清楚——这四成名额,还要分给汉人、南人,真正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汉人儒士,恐怕寥寥无几。他回到翰林院,忽都帖木儿已让人拿来纸笔,要拟定考题细则。陈敬之凑过去一看,只见忽都帖木儿在“考试内容”一栏写着“以蒙古文写《大元治国策》,兼考骑射”,顿时急了:“大人!汉人儒士多不通蒙古文,骑射更是非其所长,若考这些,汉人儒士恐无一人能中!”
忽都帖木儿放下笔,冷笑一声:“陈大人,陛下已定下‘四等人’比例,汉人能不能中,要看他们的本事。我大元的官员,若连蒙古文都不懂,如何跟陛下奏事?若连骑射都不会,如何保家卫国?”
陈敬之强压下怒火,耐心解释:“大人,汉地治理需懂汉地典章、民情,若考蒙古文和骑射,选出的官员恐不懂农事、吏治,反而误了百姓。不如分‘文试’‘武试’,文试考汉地典章、民生策论,武试考骑射、兵法,让汉人儒士考文试,蒙古、色目子弟可任选,这样既公平,又能选出适合的人才。”
忽都帖木儿犹豫了——他虽偏袒蒙古贵族,却也知道治理汉地离不开懂汉法的人。这时,翰林院的蒙古主事进来禀报,说江南行省递了公文,希望科举能考“汉地农事、水利策”,因为江南多水患,急需懂水利的官员。忽都帖木儿这才松口:“好吧,就按你说的,分文试、武试,文试考汉地典章、民生策论,武试考骑射、兵法。但蒙古文仍需考,不过只作‘附加题’,不计入总分。”
陈敬之松了口气,连忙着手拟定文试考题。他选的策论题多与民生相关,如“如何改善江南赋税”“如何防治水患”“如何安抚流民”,都是汉人儒士熟悉且能提出切实办法的题目。可他没想到,忽都帖木儿在“报名条件”上又做了手脚——规定“汉人需有蒙古官员举荐方可报名”,而南人则需“三代无反元记录”。
“这分明是刁难!”陈敬之拿着报名细则,找到忽都帖木儿,“蒙古官员多不喜汉人,若需他们举荐,汉人儒士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南人三代无反元记录,更是无从查证,这不是断了南人应试的路吗?”
忽都帖木儿却不以为然:“陈大人,这是为了防止反元之人混入仕途。汉人若真有才华,自然能得到蒙古官员的赏识;南人若真心归顺大元,三代无反元记录也不难证明。你就别多管了,按这个细则公告吧。”
陈敬之无奈,只能将细则公告出去。消息传到江南,果然如他所料——蒙古官员多拒绝举荐汉人儒士,有的甚至索要重金,才肯在举荐信上签字。林墨在“墨香书坊”收到不少儒士的求助信,有的儒士满腹经纶,却因得不到举荐而无法报名;有的儒士凑钱买了举荐信,却又因“南人”身份,被地方官以“三代有反元嫌疑”驳回。
“这些蒙古官员,根本就不想让汉人应试!”林墨拿着信,气得手都抖了,“张大人当年推行汉法,还能护着我们,如今张大人不在了,他们就变本加厉地欺负汉人!”
柳清漪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春雨,轻声道:“别急,我们想想办法。陈敬之在大都,肯定也在想办法帮我们;护龙卫的弟兄们,也能帮着找些愿意举荐的蒙古官员。就算名额少,我们也要让有才华的儒士报名应试,只要能有人进入仕途,就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林墨点了点头,立即派人去联系护龙卫的暗线。护龙卫在江南的弟兄们很快找到几个还算公正的蒙古官员,如杭州府的同知帖木儿不花,他曾受张弘范恩惠,对汉人儒士颇有好感。帖木儿不花听说汉人儒士因无举荐而无法报名,当即表示愿意举荐:“张弘范大人曾说,汉人儒士多有奇才,若不用,是大元的损失。我虽为蒙古人,却也知道‘治国需贤才’的道理,你们把有才华的儒士名单给我,我来举荐。”
在帖木儿不花的帮助下,江南有五十多名汉人儒士拿到了举荐信,顺利报名。可南人的处境却更难——地方官对“三代无反元记录”查得极严,有的甚至连南宋末年曾在私塾教书的儒士都算“有反元嫌疑”,最终只有十几个南人儒士通过报名审核。
消息传到大都,陈敬之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翰林院统计的报名人数——全国报名应试的蒙古子弟有两百多人,色目人有一百多人,汉人只有八十多人,南人更少,只有十几人。而按“四等人”比例,最终录取的汉人、南人加起来不过二十人,平均每个行省还不到一人。
“这哪里是开科举,分明是做样子给天下人看!”陈敬之拿着报名统计表,找到廉希宪,“大人,您看,汉人、南人报名人数本就少,最终录取的恐怕只有十几人,这样的科举,根本无法选出真正的贤才!”
廉希宪叹了口气,接过统计表,眉头皱得更紧:“我早就料到蒙古贵族会暗中作梗,却没想到他们做得这么绝。如今陛下刚下旨开科,我们若再提异议,恐会让陛下反感。不如先让科举顺利进行,等选出的汉人儒士进入仕途后,用他们的实绩证明汉人的能力,往后陛下自然会增加汉人的取士名额。”
陈敬之知道廉希宪说得有道理,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筹备科举。八月初,科举考试如期举行,文试考场设在翰林院的偏院,武试考场设在城外的校场。陈敬之负责文试的监考,他看着考场里的汉人儒士,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眼神却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报考翰林院的场景——也是这样满怀希望,希望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文试的考题果然如陈敬之拟定的那样,考的是民生策论。汉人儒士们奋笔疾书,有的写下改善江南赋税的具体办法,有的提出防治水患的详细方案,有的则阐述如何安抚流民、恢复生产。陈敬之在考场里巡视,看到一篇题为《江南民生疏》的策论,作者是江南的儒士林文彦,他在疏中详细分析了江南百姓的疾苦,提出“减免苛捐杂税、严惩贪腐官吏、兴修水利工程”的具体建议,条理清晰,言辞恳切,让陈敬之眼前一亮——这正是大元需要的人才。
武试的考场却一片混乱——蒙古子弟多出身贵族,骑射本就娴熟,而汉人、南人子弟多无骑射基础,有的甚至连弓箭都没摸过,最终只有几个曾在宋军服役的汉人子弟通过了武试。
科举考试结束后,翰林院开始阅卷。忽都帖木儿和几个蒙古学士负责审阅蒙古、色目的考卷,陈敬之和几个汉臣负责审阅汉人、南人的考卷。陈敬之把林文彦的《江南民生疏》放在最上面,希望能让忽都帖木儿和忽必烈看到。可忽都帖木儿审阅时,却把林文彦的考卷放在了一边,理由是“过于关注汉人疾苦,忽视大元利益”。
“忽都帖木儿大人!”陈敬之忍不住反驳,“林文彦的疏中提出的建议,都是为了改善江南民生,而江南安定,才能为大元提供更多的赋税,这怎么会是忽视大元利益?”
忽都帖木儿却不耐烦地说:“陈大人,我是主考官,如何阅卷我说了算。汉人儒士多心怀旧宋,他们的策论难免偏袒汉人,不能作为录取的依据。”
陈敬之还想再争,廉希宪却拉住了他——廉希宪看到忽都帖木儿把林文彦的考卷放在一边时,就知道蒙古贵族不会让有才华的汉人儒士轻易录取,与其争执,不如保住其他有希望的儒士。最终,在廉希宪的斡旋下,林文彦虽然没被录取,但江南有五个汉人儒士、两个南人儒士通过了文试,加上通过武试的三个汉人子弟,汉人、南人共录取十人,刚好达到“四等人”比例的下限。
科举放榜那天,大都的街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蒙古子弟、色目人被录取的欢呼雀跃,而汉人、南人被录取的则显得有些落寞——他们知道,自己虽然通过了科举,却会受到蒙古官员的排挤,想要为百姓做实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文彦看到榜文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太过失望。他来到“墨香书坊”,对柳清漪说:“夫人,我虽没被录取,却也没什么遗憾。我在策论中写下的建议,若能让朝廷看到,就算不能为官,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些实事。往后我还会在江南的私塾教书,把‘为民’的道理传给孩子们,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为百姓谋福祉。”
柳清漪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林先生说得对,不管是否为官,只要心怀百姓,就能为百姓做实事。我们会把你的《江南民生疏》抄录下来,传给各地的儒士,让更多的人知道江南百姓的疾苦,知道该如何为百姓谋福祉。”
消息传到大都,陈敬之看着录取名单,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有几分欣慰——至少有十个汉人、南人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他们就像种子,只要能在元廷的土壤里扎根,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为百姓遮风挡雨。他想起护龙卫务实派的弟兄们,想起他们在元廷各个部门默默做事,心中忽然坚定起来——就算科举取士极少,就算蒙古贵族百般打压,他们也要继续坚持下去,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百姓,传承文脉。
这一天,陈敬之来到城南的旧书坊,找到周明远。周明远看到他,连忙问道:“科举放榜了,情况怎么样?汉人、南人录取了多少?”
陈敬之坐下,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录取了十个,虽然少,却也是个开始。我已经让人打听了,这十个儒士都是有真才实学且心怀百姓的人,我们可以跟他们联系,若他们在仕途上遇到困难,我们就帮一把。只要他们能在元廷站稳脚跟,就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周明远点了点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着护龙卫在元廷任职的弟兄名单:“我们在元廷的弟兄已经有四十多人了,加上这十个新录取的儒士,我们的力量又壮大了些。虽然蒙古贵族还在打压我们,可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总有一天能让元廷推行更多有利于百姓的政策,让华夏的文脉重新兴盛起来。”
陈敬之接过小册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危险,可他也相信,只要他们始终记得“护百姓、传文脉”的使命,只要他们不放弃,就一定能在元廷的黑暗中,为百姓和文脉撑起一片光明的天空。
窗外的夕阳透过书坊的窗户,洒在书架上的典籍上,仿佛为这些典籍镀上了一层金光。陈敬之看着这些典籍,想起了江南百姓的笑容,想起了张弘范的遗愿,想起了护龙卫历代先辈的坚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力量——他会继续在元廷任职,继续为百姓做实事,继续为华夏的文脉传火种,就算科举取士极少,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不会放弃,直到黑暗过去,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