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消失的两人
吃过饭,吴法主动帮宋奶奶收拾,老人没有午休的习惯,三人坐下来闲聊。
“你的小时候,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是,任何事都行,只要您记得,我问过爸妈,他们说不太清楚。”
“不奇怪,年年暑假都你自己回来,他们回来的少些,小时候你身体不好,外公外婆想了许多法子,最后还是你外公跑到山上求药,慢慢把你养好了。”
她转头问钟爷爷道:“老头子,那时你腿脚还好,也跟何家外公上过山吧?”
钟爷爷点头,“求了一暑假的药,你的身体总算养好了,何家外公开心得很,喝酒时说漏嘴。”他话音一转,“你还记得小时候带了一块玉牌吗?”
“记得。”她下意识摸向脖子,空空如也,十二岁那年在镇旁河里游泳,玉牌便遗失了,“妈妈告诉我,外公在地毯上买的,给我求平安。”
“你外公省吃俭用一辈子,就舍得在你身上花钱,随便在地摊上买东西可不是他风格,那块玉牌其实是一位高僧赠给他的,指名道姓让你带着,就怕你离身。”
记忆里,她在时,外公经常会查看,回到家里上学也常打视频过来,不经意间总询问玉牌。现在回想起,外公似乎时刻担心她是不是带着玉牌。
十二岁那年外公去世,玉牌跟着不见,没多久外婆重病,拖了几年也去了,事情一件件发生,那几年成为了他们家最沉痛的记忆。
还记得,外婆临终前神智已经不清,拉住她的手,呼唤她的乳名,声声念叨着不要离开花城,现在想起来,确实很奇怪。
钟爷爷叹息道:“你外公外婆是好人呐,可惜好人不长命。”他抚摸双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哀伤,“当年要不是他上山……”
“老头子!”宋奶奶忽然出声,钟爷爷立马闭上嘴。
吴法敏锐察觉到老人不愿提及的事,跟消失的玉牌有关。
一辈子坚信唯物主义的外公,会收下高僧赠给她的玉牌,找到那位高僧,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她的真相。
“钟爷爷,您见过那位高僧吗?”
他想了想,犹豫道:“他在镇子待过一段时间,我们家不信教,没怎么留意,老婆子,他好像去过肖家吧,我记得肖家婆婆请他上过门。”
“是是,有这么回事,当年他家孙子高烧不退,去了大医院也没用,你别说,高僧上门后当晚就好了呢。”宋奶奶回忆道。
钟爷爷一摆手,“纯粹巧合,我不信这些,也就你们妇孺容易被人骗。”
“崽崽在呢,说什么呢,别理她,你要想知道啊,我带你去找肖婆婆。”宋奶奶抓着她的手走出屋子,却没去肖家,示意吴法开外婆家门。
悄声关上房门,宋奶奶招呼吴法进了外婆的房间,朝遗像拜了拜,严肃道:“英子,你别怪老姐妹多事,孩子回来了,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知道了。”
宋奶奶上前,移开两张遗像,按下木板,木板弹起,从下面取出一块红布。
吴法从小就知道书桌上有暗格,小时候为了偷吃糖果会偷放进去,却不知外婆藏了东西在里面,还被宋奶奶找了出来。
宋奶奶把红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放了一张塑封好的照片,上面是十二岁胖乎乎的她,右边站着外婆,左边是个不认识的女人,三人站在这栋楼的楼下拍下了这张照片,脸上的笑容透过照片传出来,可以看出当时几人的心情都很好。
宋奶奶告诉她,十二岁那年溺水,是这个女人救了她。可她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她很肯定,外公外婆,甚至爸妈,对于小时候曾经有的救命恩人,只字未提。
十二岁已经不小了,她清清楚楚每一年的暑假,偏偏那一年的记忆,好像被人抹去一般。
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家里人一定对她有所隐瞒,她问爸妈时,他们的神情做不了假,那就是外公外婆连他们也一起隐瞒了。
指腹下的照片疙疙瘩瘩,她翻过来,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最下面还有一处落款。
吴法拿出手机拍下照片,放大后是一排排藏文,外婆和妈妈信佛,家里面有不少佛经,她也能跟着念叨几句,但上面写的一个字不认识。
宋奶奶在旁边伸过头来,“哎呦,这是哪里的文字,我帮你翻译下。”
2024年后科技高速发展至今日,沟通不成问题,语言和文字更多呈现各个国家或民族的传承,可手机一扫描后,两人傻眼,上面出现一堆乱码。
吴法愣在原地,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文字,“宋奶奶,多谢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呢。”
宋奶奶离开时,嘴里还念叨自己手机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是普通的文字,那就得问张林森,再一次,电话打不通。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虽然知道了一些小时候“消失”的回忆,却再次陷入迷茫,她不甘心这么回去。
人一时找不见,河一直都在。
吴法收拾好东西,朝外公外婆拜了拜,“外公外婆,我走了,希望你们在下面好好的,有空来梦里见见孙女吧。”
最后这句话,比往常说的更加坚定,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说明下面也有“人”在生活,失去两位亲人的悲伤,消散了些。
正值中午,太阳猛烈,小镇上没有人在外晃悠,刚立夏就这么热,三伏天要难了。联盟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能改变日渐恶劣的气候。
新闻天天在宣传太空移民,不知道谁会成为第一批实验者。
穿过小巷,爬上河堤,长长的江河在下面流淌,夏季的水位不高,有些地方露出了河床。
“好像在那边。”吴法回忆小时候经常玩水的地方,往前继续走。
多年过去,河边的温度一如既往比其它地方要低,她不记得那次溺水发生的具体事情,只记得忽然有一天外婆就不让她再来河边。
微风吹拂,浑身的毛孔舒展,舒服极了。
童年的回忆渐渐浮现,那时的她喜欢坐在河边余阴下,把腿垂下,背后靠着一座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