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初尝甜头
那场被迫开始的直播在午夜十二点零三分结束,林晓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打赏明细里的数字像跳动的星火,最后折算成现金的三千块,像块沉甸甸的糖,压得人心里发甜。王嫣然躺在床上听着林晓算分成的嘟囔声,指尖在被子底下蜷了蜷——她已经打开了收藏已久的购书链接,那套精装版《里尔克诗选》的封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烫金的书名像句无声的诱惑。
书送到的那天,秋阳正好。王嫣然特意绕路去快递点,抱着纸箱子往回走时,精装书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比手机屏幕的触感实在多了。她坐在银杏道的长椅上拆包装,牛皮纸划破的声音里,露出暗红的书脊,上面印着里尔克的签名复刻,笔锋凌厉得像把刀。她摩挲着书脊上的纹路,想起直播时那些金色的火箭特效,突然觉得这硌手的真实,比虚拟的光效更让人安心。
可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现代汉语》课上,教授在讲台上分析“平仄格律与情感表达”,王嫣然的课本底下藏着手机,屏幕亮得像块偷来的月光。直播后台的粉丝数还在涨,留言框里不断跳出新消息:“小姐姐今天用的香水好好闻”“中午去三食堂吃饭吗?我带奶茶”“什么时候再播呀?”……那些带着窥探欲的问候,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她忍不住隔几分钟就划动一次屏幕,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王嫣然同学。”粉笔头突然敲在她的课本上,发出“笃”的一声。教授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知道‘仄起平收’为什么适合表达昂扬的情绪吗?”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她慌忙按灭屏幕,手机滑进抽屉时撞在《古代汉语》的封面上,发出闷响。同学们的哄笑声里,她的脸颊烧得厉害,比那天直播时被聚光灯照着还烫,只能低头盯着课本上“平声字舒缓,仄声字短促”的批注,可眼里晃的全是后台不断跳动的粉丝数。
指尖还残留着划动屏幕的惯性,连握笔时都忍不住想往上挑。她想起那三千块到账时的短信提示音,想起林晓说“再播两次就能买最新款平板电脑”,想起自己购物车里躺着的那套《全唐诗》——定价六百八,她以前总觉得太贵,现在却觉得好像没那么难。
那天傍晚,孙萌带回来的牛肉干散发着油香,赵倩在啃《说文解字》,林晓对着镜子试新口红。王嫣然把《里尔克诗选》放进书架最上层,指尖划过书脊时顿了顿,突然转头对林晓说:“要不,再播一次?”
林晓的口红差点画歪,眼睛亮得像捡到宝:“真的?我就说你肯定行!”她立刻打开直播软件,“这次咱们搞个‘校花的晚自习’主题,肯定火!”王嫣然没说话,只是从衣柜里翻出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比上次那件松垮的睡衣看起来正式些,她想,至少在镜头前,得像个认真读书的学生。
直播架支在书桌旁,镜头刚好框住她摊开的《百年孤独》和手边的马克杯。林晓调了暖光滤镜,把她的皮肤照得像浸在牛奶里,170cm的身高坐在椅子上,肩背挺直如修竹,垂眼看书时,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真有几分“晚自习”的安静模样。
“大家晚上好。”她的声音比上次自然些,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今天读点诗吧。刚念了两句里尔克的《秋日》,屏幕上就炸开了烟花特效,“富贵闲人”的 ID后面跟着条私信:“别读这个,念首情诗。”王嫣然的指尖顿了顿,林晓在镜头外扯她的衣角,用口型说“快念”。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叶芝的《当你老了》,念到“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时,弹幕里的礼物像雪片似的落下。有人刷“姐姐念诗时眼睛里有星星”,有人问“针织衫是什么牌子”,还有人算着她念诗的时长,说“每分钟值十个火箭”。那些数字和赞美混在一起,像杯加了糖的咖啡,甜得让人忽略了原本的苦涩。
直播结束时,后台显示又进账了两千多。林晓兴奋地算着能买多少支口红,王嫣然却盯着《里尔克诗选》发呆——书里夹着张购书小票,上面的金额是两百八十八,而今晚直播一小时零十分,赚的钱够买七套这样的书。她突然觉得掌心的书脊没那么硌了,反而有点轻飘飘的,像要被那些虚拟的数字托起来,离地面越来越远。
夜里躺在床上,她摸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回放。镜头里的自己穿着干净的针织衫,念诗时的语调温柔,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淑女,可只有她知道,念到“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时,她的目光正瞟着不断跳动的礼物特效。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在反光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那里映着点金色的光,像被虚拟世界的糖衣粘住了。
第二天清晨,王嫣然在三食堂买豆浆,排队时听见两个女生在聊“文学系的校花主播”。“她昨天念诗超好听,”其中一个说,“不过我觉得她肯定更想赚打赏。”另一个笑起来:“长得好看就是好,念首诗都能赚钱。”王嫣然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渗进来,却没压下心里那点甜丝丝的躁动——她已经在想,下次直播该穿什么衣服,念哪首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