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亲眼目睹
直播间的环形补光灯亮得刺眼,王嫣然捏着口红的手指在颤抖,膏体在唇峰上划出道歪斜的弧线。林晓举着反光板凑近,粉底液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膏,在热烘烘的空气里凝成粘稠的雾。“你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了,”林晓压低声音,粉扑在她眼下轻轻拍打,“张少昨晚又没让你睡好?”
王嫣然对着镜头扯出半笑,睫毛膏在眼睑下扫出片灰影。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还在刷“姐姐今天好憔悴”,她却盯着右上角的时间——九点零三分,张富贵说这个点会准时进公司开董事会。指尖在化妆刷桶里搅动,眼影盘的珠光碎屑落在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钻。
“我去补个唇釉。”她猛地站起身,帆布包带勾住桌角的化妆品架,瓶瓶罐罐摔得叮当响。林晓在身后喊“马上要带货了”,她却抓着包冲进楼梯间,运动鞋踩过台阶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出租车在科技园门口等红灯时,王嫣然看见张富贵的红色跑车正停在辅路。副驾的车窗降下,露出琪琪染成酒红色的卷发,脖颈间晃动的铂金项链闪得人眼晕——和张富贵送她的那条是同系列,搭扣处刻着的“富贵”缩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跟上前面那辆迈凯伦。”她攥紧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李一波凌晨发来的消息:“《古代文学史》考点整理好了,重点在陶渊明与谢灵运的山水诗差异。”指甲在“谢灵运”三个字上掐出浅痕,直到司机说“姑娘你掐疼我了”才惊觉自己攥着对方的胳膊。
酒店旋转门把阳光切成碎片,王嫣然站在大堂的罗马柱后,看着张富贵替琪琪拂去肩上的落叶。琪琪笑起来时露出颗小虎牙,伸手搂住他的腰,露背裙的开衩处晃出截白皙的大腿,和王嫣然藏在牛仔裤里的疤痕形成刺目的对比。礼宾员躬身时,她看见琪琪手包上的 logo——和张富贵上周扔在她宿舍的那个限量款一模一样。
中央空调的冷风灌进领口,王嫣然缩着脖子坐在丝绒沙发上。茶几上的水晶果盘映出她变形的脸,像幅被揉皱的工笔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李一波又发来张截图,是《昭明文选》的重点标注,红笔圈出的“潘岳悼亡诗”旁写着行小字:“期末考试占30分,记得结合《诗经・邶风》对比分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谢谢”两个字上悬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按了发送。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旋转门再次转动,张富贵搂着琪琪的腰走了进来,两人的笑声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耳朵。
王嫣然冲过去时带倒了花瓶,青瓷碎片混着百合花瓣散了一地。“张富贵!”她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惊得前台小姐手里的笔都掉了。琪琪吓得往张富贵身后躲,露背裙的系带松了根,露出肩胛骨处颗小巧的朱砂痣——和王嫣然后腰那颗位置惊人地相似。
“你怎么来了?”张富贵皱眉掸掉西装上的水珠,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没藏好的刀,“不是让你乖乖直播吗?”
“直播?”王嫣然突然笑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就往地上砸,苹果滚得满地都是,“直播看你怎么哄别的女人?看她脖子上这条项链,是不是和我那条从一个柜台买的?”
琪琪突然尖叫一声躲到张富贵怀里,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哥哥,她好吓人……”
“疯女人!”张富贵猛地推开王嫣然,她撞在罗马柱上,后背传来钝痛。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化妆品滚出来,那支他送的“女王红”口红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断,膏体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像朵凝固的血花。
王嫣然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带你去马尔代夫”,想起他送的名牌包里还躺着父亲的诊断报告,想起自己对着直播镜头说“张少对我很好”时的违心。她抓起香水瓶往地上砸,玻璃碎片溅到张富贵的裤脚,浓郁的玫瑰香混着百合的甜腻,在空气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酸腐。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砸在香水瓶的金属盖上,“你说过只对我一个人好的!”
张富贵弯腰捡起块玻璃碎片,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只对你好?”他突然笑起来,小虎牙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尖利,“当初是谁对着直播镜头说‘谢谢张少的火箭’?是谁收我礼物时眼睛都不眨?”碎片凑近她的脸,冰凉的棱角几乎要划破皮肤,“你假装清高不肯让我碰,不就是觉得筹码不够吗?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王嫣然的喉咙。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看着他眼里的嘲讽,像看件被玩腻的旧玩具。琪琪从他身后探出头,涂着正红蔻丹的手指抚摸着项链:“姐姐,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富贵哥说他早就对你没耐心了。”
王嫣然的目光突然落在琪琪手腕上的表——表盘内侧有道浅浅的划痕,和张富贵送她那块的瑕疵分毫不差。原来那些所谓的“独一无二”,不过是批量生产的谎言。她想起李一波修电脑时说“这个漏洞是系统自带的,修复不了”,原来有些人骨子里的卑劣,就像代码里的死循环,永远无法调试。
手机在碎玻璃堆里震动,李一波发来条新消息:“图书馆借到你要的《陶渊明集》,夹了便签的那几页是重点。”王嫣然看着屏幕上清秀的字迹,突然蹲下身捂住脸,眼泪混着香水瓶的残液,在冰凉的地面上晕开片浑浊的水痕。
张富贵搂着琪琪转身时,她听见琪琪娇滴滴地问:“哥哥,她怎么办呀?”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地传进耳朵:“扔着吧,等她哭够了自然会走——反正她那种女人,离了我的钱什么都不是。”
旋转门再次转动,把阳光和他们的笑声一起带了出去。王嫣然趴在满地碎片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李一波发的考点在蓝光里浮动,像黑夜里唯一的星。她伸出手去够,指尖被玻璃划出血珠,滴在“谢灵运”三个字上,晕开朵小小的红花,像在替那些被辜负的真心,刻下永恒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