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张少降临
西湖断桥边的风裹着水汽，吹得王嫣然颈后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层潮湿的网。她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细汗，镜头特意卡在侧脸四十五度角——这是林晓教的“显瘦机位”，此刻屏幕里的弹幕已经堆成了山：“校花居然真的赴约了！”“富贵闲人原来是现实版霸总！”“这颜值配一脸啊！”她对着镜头扯出半分笑，心里却在算那一百个火箭的到账进度，项链的搭扣在颈后硌得更紧了，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吱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风里的潮湿。一辆亮闪闪的黄色跑车斜停在路边，车门“咔哒”向上掀起，像只展开金属羽翼的大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王嫣然的镜头下意识地扫过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瞬间飙升到十万+，弹幕刷得像瀑布：“是迈凯伦！”“这颜色也太炸了！”“果然是富二代！”
张富贵从驾驶座上下来时，白色西装裤的裤线笔挺得能切菜。他抬手摘掉墨镜，露出张还算周正的脸，笑起来时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倒有几分孩子气，可眼神扫过王嫣然时，带着种审视货物的打量。“等久了？”他晃了晃手里巴掌大的丝绒盒子，金色的 logo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王嫣然的指尖碰到盒子时，金属搭扣冰凉刺骨。打开的瞬间，水钻的反光差点晃花镜头——那是个镶满粉色水钻的手机壳，中间嵌着颗鸽子蛋大的假宝石，俗气又张扬，和她此刻的丝绒吊带裙格格不入。“挺……好看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心里却在对比这手机壳和上次那条项链的价值，指尖在水钻上划过时，像在数着虚拟礼物的数量。
“喜欢就好。”张富贵没等她把盒子合上，已经凑近镜头，手臂顺势搂住她的腰。他的手掌带着跑车引擎的余温，力道掐得正好，既不会让她挣脱，又能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两人紧贴的距离。“以后你的榜一永远是我。”他对着镜头挑眉，语气里的占有欲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屏幕，“谁也抢不走。”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锁死”“神仙爱情我酸了”的评论淹没，甚至有人开始刷“结婚”的特效。王嫣然的脸颊确实有点烫，一半是被跑车引擎的热气熏的，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惊的——她能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像直播平台的合约条款，看似光鲜，实则处处是束缚。可当她瞥见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礼物特效时，那点不适感又被压了下去，毕竟这是能买三套《全唐诗》的热度。
“去吃点东西？”张富贵松开手，顺势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划过她的耳垂时，带着点刻意的暧昧。王嫣然下意识地躲了下，却被他笑着按住肩膀：“我知道有家私房菜，西湖醋鱼做得一绝。”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晃眼，每一处都透着精心堆砌的贵气，可这贵气像橱窗里的假花，看着热闹，却没有活气。
坐进跑车副驾时，王嫣然的裙摆被车门夹了下，丝绒勾出根线头。张富贵俯身替她拽出来，呼吸扫过她的颈窝，带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和李一波身上的焊锡味、图书馆的旧书味截然不同，冲得她有点发晕。“喜欢这车子？”他发动引擎时，跑车发出声低吼，“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赛道试试。”
王嫣然望着窗外倒退的柳树，没接话。她确实觉得这跑车扎眼，比李一波那台旧主机箱好看百倍；也觉得他手腕上的金表比李一波磨破袖口的卫衣体面，可当张富贵开始讲他那些泡吧、飙车的“英勇事迹”时，她的注意力却总在飘——想起《文献学》教授讲的“敦煌遗书”，想起李一波 U盘里的笔记可能标着重点，甚至想起食堂里那碗溅了汤的番茄鸡蛋。这些念头像些细小的沙，悄悄硌在心里。
私房菜馆的包厢临着西湖，窗台上摆着盆枯萎的荷花。张富贵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大部分她都叫不出名字，只认得那道西湖醋鱼，鱼肉泛着惨白的光。“尝尝这个。”他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这家老板专门给米其林三星做过菜。”王嫣然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盖过了鱼的鲜味，像被糖精泡过，远不如宿舍楼下十五块钱的酸菜鱼实在。
“下周有个派对，”张富贵抿了口红酒，眼神在她锁骨的项链上打转，“穿我给你准备的礼服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像在分配任务，和直播间里那句“你的榜一永远是我”如出一辙，都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王嫣然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觉得这条项链和那手机壳一样，都像是某种标记，宣告着“所属权”。
返程时跑车开得很快，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王嫣然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断桥，突然想起李一波那条被删掉的短信——“别去，网上的人不安全”。她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直播后台，收益栏的数字刺眼得很。张富贵的手又搭在了她的腰上，这次她没躲，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像串掉落的星星。
她知道自己对张富贵的好感，全沾着金钱的光。喜欢他送的项链手机壳，喜欢跑车带来的回头率，喜欢直播间里因他而沸腾的热度，可这些喜欢像水面的泡沫，一戳就破。她甚至不知道他除了“有钱”之外的任何事，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不知道他有没有读过诗，不知道他皱起眉时是真的生气，还是装出来的霸道。
跑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张富贵替她开车门，又塞给她个纸袋：“明天穿这个直播。”里面是件亮片吊带，闪得像他跑车的颜色。王嫣然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却像碰到块冰，远没有那天在食堂指尖相触时的麻酥。“明天见。”张富贵笑着挥手，跑车引擎的低吼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嫣然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攥着那个亮片吊带，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被高跟鞋磨出的红痕。直播间的收益提示音又响了，可她看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没那么亮了。就像张富贵那身晃眼的白西装，远看金光闪闪，凑近了才发现，袖口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酒渍——和李一波卫衣上的粉笔灰一样，都是生活的痕迹，只是一个藏得深，一个露得浅。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没点开李一波的对话框。可转身上楼时，颈后的项链搭扣突然硌得她生疼，像在提醒她，有些用金钱堆起来的喜欢，终究填不满心里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