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线下邀约
顶楼餐厅的落地窗外,杭州的夜景像打翻的珠宝盒,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彩色的河。王嫣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香槟色礼服是张富贵让人送来的,裙摆上的碎钻随着动作闪烁,像把星星揉碎了缝在上面。可她总觉得别扭,肩带勒得锁骨发疼,高跟鞋的鞋跟陷进地毯里,远不如食堂的帆布鞋自在——尤其是刀叉碰到骨瓷盘时发出的轻响,清脆得让她想攥紧拳头,怀念起食堂搪瓷碗碰撞的粗粝声。
“尝尝这个。”张富贵把切好的惠灵顿牛排推到她面前,银质刀叉在他手里转得潇洒,“这家的酥皮烤得刚好,比我在伦敦吃的差不了多少。”他的白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的名表在灯光下晃眼,说话时总带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仿佛眼前的精致是与生俱来的空气。
王嫣然叉起一小块牛排,酥皮的黄油香气很浓,却盖不住里面菲力的生涩。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想起上周在食堂喝的番茄蛋汤,热气腾腾的,酸得恰到好处,溅在衣服上还能留下片温暖的黄渍。“下周带你去巴黎。”张富贵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刚好时装周,给你订了前排位置。”
王嫣然的指尖在桌布上划了划,那是块绣着暗纹的丝绒,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毛。“我还要上课。”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餐厅的钢琴曲淹没。张富贵笑起来,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上课有什么意思?那些教授能教你怎么看懂红酒的年份吗?”他举起酒杯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弧线,“以后我养你,天天住这样的地方,比啃书本强多了。”
邻桌突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王嫣然的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去。那个穿着黑色服务生外套的身影弯腰时,露出的后颈线条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是李一波。他的头发被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外套的领口别着餐厅的铭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褐色的酱汁,和他平时敲代码时那双干净、指节分明的手判若两人。
王嫣然的呼吸猛地顿住,刀叉在盘子上划出道刺耳的声线。她看着李一波端着托盘走到邻桌,动作有些生涩地放下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杯壁,立刻像触电似的缩回来。他大概在这里做兼职很久了,黑色外套的肘部磨出了淡淡的白痕,裤脚还沾着点没洗净的污渍,显然不是第一次穿。
“读书有什么用?”张富贵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故意要让邻桌听见,“你看那些服务生,累死累活一个月,够买我这表的表链吗?”他晃了晃手腕,名表的钻石反射出冷光,“以后你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
李一波端着空托盘转身时,脚步顿了顿,大概是听到了这话。他的背影僵了半秒,沾着酱汁的手腕微微收紧,托盘边缘的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王嫣然的脸突然发烫,比喝下去的红酒还烫,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刀叉在盘子里反复摩擦,只发出更刺耳的声线,像在替她尖叫。
李一波低着头退向后厨时,黑色外套的下摆扫过王嫣然的椅腿。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除了酱汁的甜香,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平时身上的焊锡味不同,却同样带着生活的实感——那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味道,不像张富贵身上的古龙水,精致得像层假皮。
“你看他那样。”张富贵嗤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李一波的背影,“我要是你,根本不会看这种人第二眼。”王嫣然没接话,只是把刀叉轻轻放在盘边,骨瓷相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想起图书馆里李一波递来的 U盘,便签上“挂科补不回”的字迹力透纸背;想起他通宵排队换来的签名书,扉页上那个小小的墨点,像颗藏起来的真心。
邻桌的客人在催单,李一波很快又端着托盘出来,这次手里捧着瓶红酒。他路过时,王嫣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他——黑色外套的领口沾着点面包屑,大概是刚才擦桌子时蹭的;鞋子的鞋带松了根,拖着地面走却没低头看,想来是怕耽误时间被领班骂。可他的背挺得很直,像在实验室里敲代码时那样,带着股不肯弯腰的执拗。
“在看什么?”张富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淡了些,“这种服务生,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滚蛋。”王嫣然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突然觉得眼前的惠灵顿牛排很腻,窗外的夜景很吵,张富贵的声音像根钝针,扎得她太阳穴发疼。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身时,礼服的裙摆扫过餐桌,带倒了张富贵的酒杯。红酒泼在白色桌布上,晕开朵丑陋的红渍,像块洗不掉的伤疤。张富贵皱了皱眉,服务生立刻围过来收拾,王嫣然趁机快步走向后厨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那片沾着酱汁的手腕,比眼前的精致更让人心慌。
后厨的走廊里弥漫着黄油和油烟的混合味,李一波正站在水池边洗手,黑色外套搭在旁边的挂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 T恤。他的手腕上还沾着酱汁,正用洗洁精反复搓洗,泡沫堆得很高,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点顽固的褐色,像洗不掉此刻心里的涩。
王嫣然的脚步顿在拐角,看着他笨拙地搓手,想起他敲代码时的样子——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干净、利落,仿佛那些复杂的指令都长在他的骨子里。而现在,这双手正泡在油腻的水里,为了几块时薪,忍受着酱汁的黏腻和客人的刁难。
“李一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餐厅的冷气冻着了。李一波猛地回头,泡沫还沾在手指上,眼里的惊慌像只被抓住的小鹿。他慌忙把手背到身后,黑色外套滑下来,盖住了沾着水的 T恤:“你……”
走廊尽头传来张富贵的呼喊:“嫣然!”王嫣然没回头,只是看着李一波眼里的慌乱慢慢变成窘迫,像被剥掉了坚硬的壳,露出里面柔软的、会疼的肉。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李一波的世界里,没有巴黎时装周,没有惠灵顿牛排,只有代码的逻辑和时薪的计算,可他站在油腻的后厨里,背却比谁都直;而自己穿着满身的碎钻,心里却空得像被蛀过的牙。
“我该回去了。”王嫣然转身时,礼服的裙摆扫过墙壁,蹭下片白色的灰。李一波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泡沫渐渐消散,露出那点洗不掉的酱汁,像颗钉在皮肤上的痣。她走进餐厅的瞬间,听见张富贵不耐烦的催促,也听见后厨传来水龙头拧紧的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破了眼前所有的浮华。
回到座位时,张富贵已经换了瓶新的红酒,正和邻桌的人谈笑风生,大概在炫耀自己带了个漂亮的女伴。王嫣然拿起刀叉,却再也吃不下一口。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可她总觉得那光芒里,藏着李一波沾着酱汁的手腕,和他站在水池边时,眼里那片不肯熄灭的、属于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