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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诗追回了代码

共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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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沉迷其中

平台的“新人主播冲榜赛”像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排行榜上的数字每小时都在刷新,王嫣然的名字卡在第十一位,像根扎在心头的刺。为了冲进前十拿那笔能买全套《四库全书》的流量奖励,她已经连着三天直播到凌晨四点,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第四天清晨爬起来时,她对着镜子涂了三层遮瑕,粉底厚得能刮下来,眼线画得比往常粗三倍,像两道黑色的伤疤,企图遮住眼底的疲惫。

《古代文学史》的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分析《诗经》的“绘事后素”,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素以为绚兮”、时,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王嫣然趴在桌上,课本立起来像道屏障,挡住她偷偷刷直播后台的动作。屏幕上的私信框还在跳,“富贵闲人”发来的消息顶在最上面:“差两千票进前十,晚上播通宵,我包场。”他的头像依旧是片漆黑,像个深不见底的口袋,装着数不清的虚拟礼物。

“王嫣然。”教授的声音突然穿透屏障。她慌忙按灭手机,抬头时撞上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那目光像把钝刀,慢慢割开她脸上的浓妆。“知道‘素以为绚兮’什么意思吗?”

王嫣然的指尖在桌下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高中时背过的注解在脑子里打转——“先有白色的底子,才能画出绚烂的花纹”。可她现在只觉得这话刺耳,像在嘲笑她脸上的粉底。刚要开口扯个借口,教授已经转过身去,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诚”字:“文学需要素颜相对,字句里的骨头,得用干净的眼睛去看。涂那么厚的粉,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怎么读得懂《诗经》里的草木?”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她脸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王嫣然的脸颊烧得厉害,比直播时打赏特效的光还烫。她把课本竖得更高,遮住半张脸,桌下的手机却还在震,“富贵闲人”又发来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是她三天前直播时的样子,眼角的细纹没遮住,笑起来时法令纹深得像道沟。“别管他们,”他说,“晚上穿那条香槟裙,我给你刷火箭冲榜。”

她飞快地回了个“OK”的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突然觉得教授说的“文字里的骨头”,远不如虚拟礼物的光效实在。下课铃一响,她抓起包就往宿舍跑,高跟鞋踩得飞快,像在逃离什么。林晓在宿舍里调试新补光灯,看见她回来就尖叫:“富贵闲人刚甩了五千块到后台!今晚冲前十稳了!”

王嫣然把自己摔在床上,裙子上的亮片硌得后背生疼。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想起刚入学时赵倩借给她的《诗经》,书页里夹着片银杏叶,干得发脆,却带着阳光的味道。可现在那本书被压在箱底,上面堆着林晓送的化妆品、直播公司发的合同,还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晚上播什么主题?”林晓举着件吊带裙在她眼前晃,“这件上镜显身材,富贵闲人肯定喜欢。”王嫣然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摸出片面膜贴上,冰凉的精华液渗进皮肤,却压不住皮肤底下的燥热。她想起教授说的“素颜相对”,突然觉得这四个字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她沉迷的泡沫——可泡沫破掉的瞬间,她看到的不是文学的骨头,而是排行榜上那触手可及的第十位。

夜幕降临时,王嫣然换上了那件吊带裙。170cm的身高裹在黑色蕾丝里,肩带勒出的红痕像两道血印,却被她用遮瑕盖住了。直播架前的补光灯亮得刺眼,把她的脸照得像张假面具,连笑起来的弧度都比往常僵硬。“欢迎富贵闲人哥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和平时清清淡淡的语调判若两人。

屏幕上的火箭特效像烟花般炸开,“富贵闲人”的 ID霸占了整个弹幕区。他送的礼物越来越贵,从火箭到宇宙飞船,金色的光效映得她眼睛发酸。王嫣然跟着音乐扭动身体,吊带裙的裙摆扫过地板,像条吐着信子的蛇。她偶尔瞥见桌角那本立着的《古代文学史》,教授写在扉页的“文以载道”四个字,被礼物特效的光晃得若隐若现。

凌晨三点,冲榜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王嫣然的排名定格在第十位。直播间里一片欢呼,林晓抱着她尖叫,后台的到账提示音像串鞭炮。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笑都扯不动嘴角。“富贵闲人”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陪我去看画展,算奖励。”

王嫣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好”和“不”之间犹豫。窗外的天已经泛白,银杏道上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沙沙的,像翻书的动静。她突然想起教授说的“素以为绚兮”,想起银杏道上那个穿白 T恤的自己,想起李一波卫衣上的抽绳、主机箱上的亮片……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最终却被到账提示音打散了。

她回了个“好”,然后关掉直播软件。卸妆时,厚厚的粉底被擦掉,露出的皮肤蜡黄粗糙,眼下的青黑比没化妆时更明显。镜子里的姑娘眼神空洞,像个被掏空了的娃娃。王嫣然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卸妆水的凉意,却再也找不回刚入学时那种瓷白的、带着绒毛的质感——就像她和文学之间,隔着越来越厚的粉,再也看不清那些文字里的骨头了。

天亮时,王嫣然把《古代文学史》塞进了衣柜最底层,上面压着那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富贵闲人”的头像在黑暗中像颗孤星,而她知道,自己已经沉得太深,深到看不见岸边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