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邀约心迹
古籍整理室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靠窗的旧木桌照得像块浸了蜜的琥珀。王嫣然对着电脑屏幕轻笑时，指尖在“古籍数字化进度表”的文档上停了停——这是她今早特意发消息给李一波的理由，说“《楚辞》扫描遇到了格式难题”，其实那些参数她早就调试好了。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里带着几分犹豫。王嫣然迅速关掉聊天记录，屏幕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古籍扫描图，某页“沅有芷兮澧有兰”的字句被红框标着，像在为这场刻意的邀约做注脚。
“你到啦。”她抬头时，恰好对上李一波推门的动作。男生怀里抱着台旧扫描仪，灰色卫衣的袖口沾着点灰尘，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他的眼镜片映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她时明显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你说的格式问题......”李一波把扫描仪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王嫣然注意到他手里攥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发浅，正是她早上发的参数截图，连备注的“急等”两个字都圈了红。
“就是这个‘謇’字，总识别成‘蹇’。”王嫣然把早已准备好的打印稿推过去，指尖故意停在他手背上半秒，“试了好几种算法都不行，只能麻烦你了。”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仿佛真的被这个问题困住了许久。
男生的耳尖腾地红了。他大概没发现，稿纸上的折痕是她反复摩挲出来的，红框标注的“謇”字旁边，藏着行极小的铅笔字：“下午六点，古籍室等你”——这是她在《逻辑学》课本上见过的，他记笔记的特殊符号。
“我看看。”李一波蹲下身连接扫描仪时，王嫣然瞥见他帆布包侧袋露出的半截《现代诗格律》，正是上周在图书馆给她的那本。书页边缘被翻得发卷，某页“再别康桥”的批注旁，多了行新写的小字：“韵脚调试中”，笔锋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整理室的挂钟敲了六下。王嫣然把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里面的银耳羹还温着：“我爸寄来的，你尝尝？”她看见李一波的喉结动了动，补充道，“上次你帮我修服务器，还没谢你呢。”这话半真半假，谢礼是真，特意等他也是真。
男生握着鼠标的手突然收紧，光标在屏幕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他大概想起了上周断电的深夜，自己抱着主机箱冒雨跑回实验室时，王嫣然发来的那条消息：“路上小心，我等你”。那时他以为是客套，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等你”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其实......”李一波调试扫描仪的动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古籍，“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自己......”
“不忙呀。”王嫣然打断他时，恰好有片银杏叶从窗缝飘进来，落在他的卫衣帽子上。她伸手去拂的瞬间，指尖擦过他的后颈，触到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反正我今晚也要加班校稿，正好有个伴。”
男生的肩膀猛地绷紧，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程序。王嫣然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逻辑学》课上他回答问题时的样子——明明代码写得果断利落，面对她的目光却总是慌得像段出错的循环。
挂钟又敲了一下。李一波终于调试好扫描仪，屏幕上的“謇”字清晰地跳出，像个被解开的谜题。他转身想说“弄好了”，却撞进王嫣然含笑的眼睛里，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响。
“你的诗......”李一波的声音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卡壳的磁带，“我在图书馆投稿箱见过......”他没说的是，那些退稿的诗稿被他按日期收在铁盒里，编辑画的红叉都像宝贝似的护着，就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秘密。
王嫣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低头喝汤，耳根却烫得能煎蛋。原来有些牵挂，早就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疯长，像她抄录的古籍，字里行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整理室的挂钟敲到七下时，王嫣然合上电脑：“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礼。”她没等李一波拒绝，已经抓起帆布包往门口走，“校外有家小炒店，据说他们的糖醋排骨和古籍里写的‘玉食’一个味道。”
夜路的银杏叶在路灯下打着旋。王嫣然数到第 17片落叶时停住脚——这个数字和他学号最后两位一样。“李一波，”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李一波像被施了定身咒，背包从肩上滑下来都没察觉。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瞳孔里的惊讶，只听见他磕巴的声音：“我......我是不是听错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带子，和他写代码时的果断判若两人。
王嫣然望着他受惊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傻瓜，真是木讷得可爱。她原本以为这句试探能换来些微的松动，却没想他会惊成这样。看来确实急了些，感情这回事，终究要慢慢来才好。
她突然笑出声，像枝被风吹开的梨花。弯腰捡起片银杏叶塞进他手里，语气轻快得像开玩笑：“逗你的啦，我是说......做普通朋友，一起做古籍项目的那种。”
李一波僵住的肩膀突然松弛，却又莫名地沉了沉。他把银杏叶小心翼翼地夹进《C语言程序设计》，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为这个夜晚按下温柔的保存键。“好......好啊。”他的声音比代码注释还轻，却在王嫣然心里，敲出了最清晰的回响。
晚风掀起她的发梢，王嫣然捏着他慌乱中掉落的数据线，看着男生快步走远的背影。路灯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悄悄交缠，像她抄录的古籍里，那些藏在字缝里的伏笔，终于在这个夜晚，露出了温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