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答辩现场

答辩厅的冷气顺着裤管往上钻，王嫣然攥着发言稿的手指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前排评审席的正中间，张富贵的父亲正用钢笔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在她的计划书上反复逡巡——那眼神与直播后台的攻击 IP如出一辙，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投影屏幕上，《楚辞》AR模型的演示正到关键处，虚拟的兰草顺着光柱生长，叶片舒展的弧度与礼堂里的全息投影分毫不差。王嫣然深吸一口气，刚要讲解技术创新点，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王同学，”张父突然开口，钢笔尖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据我所知，你的直播账号曾接受大额打赏，这是否会影响项目的公益性？”他的笔尖猛地指向屏幕角落的收益数据，“毕竟‘文化传承’不该成为敛财的幌子，年轻人还是要纯粹些。”

台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王嫣然看见张富贵的身影在后排晃了晃，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她的指尖在笔记本触控板上顿了顿，点开隐藏文件夹，资金流向表瞬间铺满屏幕：“打赏收入的60%已用于购买古籍扫描设备，20%作为乡村学校的公益基金，剩下的……”她抬眼时，目光掠过评审席，声音突然清亮，“是我父亲的康复费用，上一世我没能力支付，这一世我想让他好好活着。”

最后几个字落在空气里，答辩厅突然安静下来。王嫣然的视线落在后排的窗台上，那里摆着盆秋兰，是李一波今早特意从实验室搬来的，说“像极了《楚辞》里的意象”。她突然想起提交材料时，他塞给她的纸条：“别怕，我们的初心就是最好的答辩词。”

李一波突然举起手。他走上台时，步伐稳得像在调试精密代码，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区块链存证界面立刻跳转出来：“每个打赏都对应具体的古籍修复进度，比如这笔 520元的打赏，修复了《楚辞》的三页残卷。”他放大某段代码，绿色字符组成的注释行格外醒目，“我们的代码里有行注释：‘所有收益，一半给文化，一半给家人’，这是写在底层逻辑里的承诺。”

评审席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坐在张父旁边的老教授突然笑出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我孙子天天看你们直播，说‘代码里能长诗’。”他翻到计划书的“风险控制”页，指着某行红笔标注，“这里写‘优先保障团队家人医疗’，倒是比那些喊口号的实在。我做古籍研究一辈子，最清楚连家人都护不住的人，哪能护得住文化？”

张父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钢笔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又抛出个尖锐的问题：“如果资金链断裂，你们会放弃文化项目保收益吗？就像你刚才说的，优先保家人？”

王嫣然的目光越过评审席，落在台下的李一波身上。他正微微仰头看她，眼神里的光与在老家院子里帮父亲调试电脑时一模一样，坚定得像段无懈可击的代码。她想起他夹在计划书里的纸条，那句“收益的第一笔先给叔叔阿姨换防滑地板”的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却依旧清晰。

“不会。”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答辩厅里格外清亮，“但我们会拼尽全力，既不饿着文化，也不冻着家人。”王嫣然点开另一个文档，屏幕上跳出乡村小学的实景照片：孩子们围着平板电脑，用他们开发的 AR程序认读《诗经》里的植物，“就像这些孩子，他们需要文化滋养，也需要冬天的暖气——这两者从来都不矛盾。”

老教授突然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涟漪。他从公文包掏出本泛黄的《唐诗选》，扉页上贴着张直播截图，是李一波用代码注释翻译“大漠孤烟直”的画面：“我孙子说，你们让他知道，代码可以有温度，诗也能有逻辑。这样的项目，我们该支持。”

张父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乡村孩子笑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王嫣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操场对峙时，张富贵撕毁的支票在风里打转的样子——原来真正的贫瘠从不是缺钱，而是看不见人间烟火里的珍贵。

答辩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李一波突然走上台，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草莓味的戒指糖。糖纸在掌心硌出细小的纹路，像他攥在手心的那颗。“我刚才在后台加了个新注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答辩通过=嫣然的勇气+代码的真诚’。”

王嫣然低头剥糖纸时，看见评审席的老教授正和其他评委低声交谈，手指在她的计划书上重重一点。阳光透过答辩厅的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像为这段交织着诗与代码的旅程，照亮了前路的方向。